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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那”的本义是什么?

2007-09-01 23:50:18 来源:国学论坛 作者:陈启智

“支那”,本来就只是外国人对中国的称呼,中国人自己一般并不采用。由于近现代日本曾称中国为支那,而不用中国当时的国号,人们更感到是对中国的轻蔑,因而对它没有什么好感。至于它的本源,则以为是英文china的音译。china在西方又当瓷器讲。便以为是由于古代中国的瓷器流传到西方,为欧洲各国人民所欣赏和珍爱,遂以瓷器(china)作为中国的代称。其实这些认识都还是不够全面的。

 

查阅一下《辞海》(新版),就会知道,原来“古代印度、希腊和罗马等地人称中国为cinathinsinal等,或以为皆是秦国的秦的对音,后在佛教经籍中译作支那、至那或指那等”。这样阐述基本上是符合事实的。但认为“支那”是“秦”字的对音,则嫌不确切。今本《辞源》更引证唐朝高僧义净的话:“且如西土名大唐为支那者,直是其名,更无别义”。好象只是随便的称谓,没有什么意义似的。这种说法也是值得商榷的。

 

首先,以为支那是秦的对音是没有根据的。新版《辞海》秦字条下说:“古时西域称中国为秦。《汉书·西域传》下:‘驰言秦人,我匄若马’。后来西方国家通称中国为支那,盖即秦音之变”。“秦人”条下又据《史记·大宛列传》、《汉书·匈奴传、西域传》和《佛国记》等资料说:“我国秦代统一全国,开展对外交通,北方和西方邻族和邻国往往就称中国人为秦人。这一名称直至汉晋时还沿用”。今案:新版《辞海》所称引的书和文章中,不见西域称中国为“秦”的材料,只出现“秦人”字样,而且往往与“汉”或“汉兵”为对文。这证明当时西域各族还是称当时的中国为“汉”的。如:《汉书·匈奴传》载:“卫律为单于谋,穿井筑城,治楼以藏谷,与秦人守之。汉兵至,无奈我何。”那么这些文章中出现的“秦人”又是指谁呢?颜师古注曰:“秦时有人亡入匈奴者,今其子孙尚号秦人”。原来是西域各族对秦时避祸到西域的中国人以及他们对自己的称呼。而且这一称呼直到唐朝还沿用不衰。这里的“秦”,显然非指中国无疑。秦朝虽然空前强盛,外却匈奴、内行峻法,修驰道、筑长城,使“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以报怨”。声威可谓显赫,然其有国,不过二世而亡(仅15年)。在交通极不发达的时代,影响不可能如此迅速地播越大漠重山之外,至使西方诸国称中国为“秦”。而且汉朝曾与罗马帝国互通使节,西域各族也都“思汉威德,咸乐内属”(《汉书·西域传》)。在这种情况下仍以灭国“秦”称大汉国,于理未通。倒是汉代,中国曾称罗马帝国为“大秦”,《后汉书·西域传》载:“大秦在海西,其人民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秦。”用这样的称号显然也是为了与“大汉国”相区别。由此足证“一音之转说”是靠不住的。

 

至于今本《辞源》所引义净的说法,更欠妥当。义净是唐代高僧,曾由海路往印度求法,归国后又曾在东西二都主持译事,著译甚丰。然而他在《南海寄归内法传》里的这段话,却是需要商讨的。段玉裁在《说文解字注》中说:“有音无义,殊为乖谬。”虽是针对个别字义而言,却可视为考察一切名词概念的通例。没有内含与外延的概念,的确是难以设想的事情。只是某些语词,后人仅了解其引申义,至于它的本义,今天已很难考见罢了。

 

“支那”一语,散见于佛教典籍之中。比义净更早一些去印度的名僧玄奘,在所著《大唐西域记》中记录了他与戒日王的对话:“王曰:‘大唐国在何方,经途所亘,去斯远近’。对曰:‘当在东北数万余里,印度所谓摩诃至那是也’。”摩诃至那就是大支那的意思。《慈恩法师传》也记载:“三藏至印土,王问:‘支那国何若?’对曰:‘彼国衣冠济济,法度可遵,君圣臣忠,父慈子孝’。”玄奘所谓的“文教之邦”,正可看作是他对“支那”的具体描画。据冯承钧《西域地名》考订:支那china)是“梵文边鄙之称,原为雪山以北诸种之名,后以为中国之号”。至于有的佛经中出现的“震旦”、“真丹”等则是“支那地(cinasthana)的省译”。他已经考证出部分词义。但要了解为什么“用作中国之号”?支那的本义到底是什么?还须作进一步的考察。其实比义净稍晚一点的高僧慧苑,在其所撰《华严经音义》卷下,已对义净的说法作了纠正:“支那,此翻为思维,以其国人多所思虑,多所制作,故以为名,即今汉国是也。”宋释法云的《翻译名义集》则说:“支那,此云文物国。”这是两部专讲梵语语义的辞书,当是可信的。至近代,对梵语文学有精湛研究的苏曼殊大师认为:“支那一语,确非秦字转音,印度古诗《摩诃婆罗》中已有支那之名,《摩诃婆罗》乃印度婆罗多王朝记事诗,婆罗多王言:‘尝亲统大军行至北境,文物特盛,民多巧智,殆支那分族’云云。考婆罗多朝在公元前千四百年,正震旦商时。当时印度人慕我文化,称智巧耳”(《曼殊全集·书札集》)。足证“支那”一词不仅有“义”,而且是古代印度人加给中国的一种尊称。至于希腊罗马之称中国为支那(thinsinal),当是接受了印度的成说。这可从古代印度以其高度文化和特殊地理位置对欧亚两洲产生过极大影响这一点找到说明。

 

那末,本文开头提到的,一般认为欧洲人以瓷器(china)作为对中国的代称,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众所周知,中国的瓷器大量传入西方,这给欧洲人民生活带来极大的方便。欧洲人民便用对中国的称号china给这些生活中不可须臾而离的瓷器命名,以表示对中国的感谢和纪念。据英文《韦氏大辞典》所载,瓷器(china)一词最初即来源于支那(china)。由此可见在西方先有中国之名,后有瓷器之称。这就是说,以瓷器(china)作为对中国的代称并不符合实际,只是人们的一种误解罢了。事实恰恰相反。

 

从以上所述看,“支那”无疑是一个褒词,包含着对中国和中国人民的一种友好的感情。但是它在一段时间内,曾经被蒙上了一层灰尘。近代日本军国主义者为了实现其“王道乐土”——“大东亚共荣圈”,妄图吞并中国,采用佛经中对中国的称谓,而不称中国的国号。这样,“支那”一度成了侮辱中国国格的词汇,这当然是不能容忍的。对此表示愤慨,正是每个中国人所应具有的爱国热忱。抗战胜利,特别是新中国成立后,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蒙在“支那”一词上的灰尘该是彻底抖落、恢复其真面目的时候了。

 

来源:国学论坛

【编辑:李晓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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