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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行年考(二)(前327年—318年)

2007-05-20 20:01:00  作者:梁涛  来源:

显王42年 宋君偃后元2年 甲午(公元前327年)

  〇孟子至宋 孟子来到宋国,积极帮助宋王推行仁政。他认为要想实行仁政,就必须在宋王周围安排大量的善士,只有获得多数人的支持,仁政才能实现。今《史记·宋世家》所记载的宋君偃与《孟子》所言大相径庭,《孟子》中的宋君偃是一个有行仁政愿望的仁义之君,而《史记》中的宋君偃则是一个荒淫无耻、杀戮暴虐,类似于桀纣的昏君。大概宋君偃行仁政只是出于沽誉钓名,或是大臣戴不胜、薛居州的撺掇,并非真地出于仁爱之心。后来身边的坏人越来越多,他凶残暴虐的本性便暴露出来。

  【文献】《孟子·滕文公下》:“孟子谓戴不胜曰:‘子欲子之王之善与?我明告子。有楚大夫于此,欲其子之齐语也;则使齐人傅诸?使楚人傅诸?’曰:‘使齐人傅之!’曰:‘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虽日挞而求其齐也,不可得矣。引而置之庄岳之间,数年;虽日挞而求其楚,亦不可得矣。子谓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于王所。在于王所者,长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谁与为不善?在王所者,长幼卑尊,皆非薛居州也,王谁与为善?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

  【考辨】孟子称宋君偃为“宋王”,可知到宋国是在宋君偃称王以后,故列于此。

  周显王43年 宋君偃后元3年 乙未(公元前326年)

  〇孟子在宋,与滕国世子相会 孟子在宋国时,与还是世子的滕文公相会,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使滕文公深受启发。后来滕文公即位,专门派人来向孟子请教。

  【文献】《孟子·滕文公上》:“滕文公为世子,将之楚,过宋而见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世子自楚反,复见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成覸谓齐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今滕绝长补短,将五十里也,犹可以为善国。书曰:“若药不暝眩,厥疾不瘳。”’”

  【考辨】滕为姬姓小国,故城在今徐州以北一百九十里的滕县。时宋国已由旧都商丘迁都于彭城(今徐州)。故滕文公适楚,必定南行经过宋国,来回都如此。阎若璩《四书释地续》认为滕文公过宋是为见孟子而故意绕道“迂而西南行三百五十余里”,并说“不惮假道于宋之劳,其贤可知”,盖因为不知道此时宋已迁都而造成误解。钱穆说:“世子往楚,乃自滕南行过宋而入楚,并不迂道西南三百五十余里、往如是返如是特为见孟子,否则记者不应轻轻下一‘过’字。”(《孟子游滕考》,《系年》第348页)

  〇孟子与宋人勾践论游说之道 孟子在宋国时,与宋人勾践谈论游说君主之道。孟子认为,别人理解我,我也自得其乐;别人不理解我,我也自得其乐。这是游说君主的正确态度。至于如何做到自得其乐,那就要崇尚德,喜爱义,象古代的士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文献】《孟子·尽心上》:“孟子谓宋勾践曰:‘子好游乎?吾语子游。人知之,亦嚣嚣;人不知,亦嚣嚣。’曰:‘何如斯可以嚣嚣矣?’曰:‘尊德乐义,则可以嚣嚣矣。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穷不失义,故士得己焉;达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考辨】孟子与句践辩论时间不可详考,因今年孟子在宋,故列于此。

  周显王44年 宋君偃后元4年 秦惠文王13年 丙申(公元前325年)

  〇孟子离开宋国,回到邹 由于宋王对仁政缺乏诚意,孟子的许多主张并没有得到执行,特别是对孟子提出的实行什以税和废除关卡、市场征税,千方百计找借口推延。孟子气愤至极,以偷鸡贼相喻。于是离开宋国,途经薛,回到邹国。在离开薛时,因为预感到可能会发生意外,接受了薛君给他买武器的钱。但在由薛归邹的途中,还是遇到危险,因为绝粮,差点饿死途中。

  【文献】《孟子·滕文公下》:“戴盈之曰:‘什一,去关市之征,今兹未能;请轻之,以待来年然后已,何如?’孟子曰:‘今有人日攘其邻之鸡者,或告之曰:“是非君子之道。”曰:“请损之,月攘一鸡,以待来年然后已。”如知其非义,斯速已矣,何待来年!’”《孟子·公孙丑下》:“陈臻问曰:‘前日于齐,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于宋,餽七十镒而受;于薜,餽五十镒而受。前日之不受是,则今日之受非也。今日之受是,则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子必居一于此矣。’孟子曰:‘皆是也。当在宋也,予将有远行,行者必以赆;辞曰:“餽赆。”予何为不受?当在薜也。予有戒心;辞曰:“闻戒,故为兵餽之。”予何为不受?’”《风俗通义·穷通》:“孟子绝梁于邹薛,困殆甚。”

  【考辨】戴盈之,赵歧注曰:“宋大夫。”故可知“戴盈之曰”章所记是在宋国。从陈臻说“前日于齐”、“于宋”、“于薛”的话来看,孟子离开宋国后,曾到过薛。孟子所到之薛,不是春秋时的薛国,春秋时的薛国此时已被齐国吞并。周广业《孟子出处时地考》说:“孟子所在之薛,乃齐靖郭君田婴封邑。”是。其故城在今山东省滕县东南四十四里。

  周显王45年 梁惠王后元11年 丁酉(公元前324年)

  〇孟子在邹,滕文公派然友问丧礼 是年孟子在邹,滕定公去世,滕文公即位。因滕文公曾与孟子在宋国交谈过两次,深受影响,所以即位以后派人到邹国,征求滕定公丧礼的意见。孟子建议滕文公实行三年之丧,并认为能否实行的关键,取决于滕文公本人。后滕文公果真实行了三年之丧,据说效果还不错,受到文武百官的拥护。

  【文献】《孟子·滕文公上》:“滕定公薨。世子谓然友曰:‘昔者孟子尝与我言于宋,于心终不忘。今也不幸至于大故,吾欲使子问于孟子,然后行事。’然友之邹,问于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亲丧,固所自尽也。曾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可谓孝矣。”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虽然,吾尝闻之矣:三年之丧,齐疏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然友反命,定为三年之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于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且志曰:丧祭从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谓然友曰:‘吾他日未尝学问,好驰马试剑。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尽于大事。子为我问孟子。’然友复之邹,问孟子。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听于冢宰;歠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尚之风必偃。”是在世子。’然友反命。世子曰:‘然。是诚在我。’五月居庐;未有命戒,百官族人,可谓曰知。及至葬,四方来观之,颜色之戚,哭泣之哀;吊者大悦。”

  【考辨】孟子今年在邹,故然友两次之邹问孟子;此后不久,孟子即离开邹去了滕国,故列于今年。

  〇孟子由邹之滕,推行仁政 孟子从邹国来到滕国,帮助推行仁政。他特别强调治民之产的重要。具体说,就是要推行彻法,征收什一税,同时设立学校,以明人伦。后滕文公派毕战问井田,孟子借机把这种古代制度大大美化一番,指出“仁政必自经界始”,认为施行仁政必须要有一定的物质基础。孟子的仁政思想得到进一步发展。

  【文献】《孟子·滕文公上》:“滕文公问为国。孟子曰:‘民事不可缓也。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贤君必恭俭礼下,取于民有制。阳虎曰:“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彻也,助者,藉也。龙子曰:“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贡者校数岁之中为常。乐岁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为虐,则寡取之;凶年粪其田而不足,则必取盈焉。为民父母,使民盻盻然,将终岁勤勤,不得以养其父母,又称贷而益之,使老稚转乎沟壑,恶在其为民父母也!夫世禄,滕固行之矣。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为有公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庠者养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有王者起,必来取法,是为王者师也。诗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文王之谓也。子力行之,亦以新子之国。!’

  使毕战问井地。孟子曰:‘子之君将行仁政;选择而使子,子必勉之。夫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不正,井地不均,谷禄不平。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经界。经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夫滕,壤地褊小,将为君子焉,将为野人焉;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亩。余夫二十五亩。死徙无出乡,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此其大略也;若夫润泽之,则在君与子矣。’”

  【考辨】阎若璩《孟子生卒年月考》说:“滕文公既定三年之丧,五月居庐,未有命戒,则亦无礼聘贤人之事可知。惟至葬后,始以礼聘孟子至滕而问为国事焉,故孟子犹称之为子。直至逾年改元,然后两称为君,曰‘君如何哉’,曰‘君请择斯二者’。然则孟子于滕行踪岁月,亦大略可睹矣。”据阎氏所说,则孟子来滕与滕定公卒是在同一年。又,狄子奇《孟子纪年》说:“问为国章称文公为子,盖定公甫葬,孟子初至滕时语。”故列于此。

  周显王46年 魏惠王后元12年 齐威王34年 戊戍(公元前323年)

  〇孟子与农家陈相辩论 滕文公在孟子的协助下实行仁政,一时在社会上产生很大反响,不少人闻风而至。农家学派的许行从楚国来到滕国后,属于儒家学派的陈相也从宋国来到这里。陈相见到许行后,被许行学说所吸引,于是放弃了以前的观点,成为许行的门徒。陈相站在农家的立场与孟子进行了一场辩论。陈相认为,贤明的君主应当同人民共同耕作,而滕文公却占有梁仓财库,这就是损害人民来奉养自己,所以不能称为贤明。孟子认为,人的社会分工各有不同,农民用粮食换取陶器、铁器,不能算损害陶工和铁匠的利益;陶工和铁匠用陶器和铁器换取粮食,也不能算是损害农民的利益。同样,用管理国家换取粮食、器用也不能算是损害农民、工匠的利益。孟子从社会分工的角度驳斥了许行的观点,是有合理的。但是,他把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与社会分工混为一谈,用后者论证前者的合理性,则是不全面的。

  【文献】《孟子·滕文公上》:“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自楚之滕,踵门而告文公曰:‘远方之人,闻君行仁政,愿受一廛而为氓。’文公与之处。其徒数十人,皆衣褐,捆屦,织席以为食。陈良之徒陈相,与其弟辛,负耒耜而自宋之滕,曰:‘闻君行圣人之政,是亦圣人也,愿为圣人氓。’陈相见许行而大悦,尽弃其学而学焉。陈相见孟子,道许行之言曰:‘滕君,则诚贤君也。虽然,未闻道也。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今也滕有食廪府库,则是厉民而以自养也。恶得贤!’孟子曰:‘许子必种粟而后食乎?’曰:‘然。’‘许子必织布而后衣乎?’曰:‘否,许子衣褐。’‘许子冠乎?’曰:‘冠。’曰:‘奚冠?’曰:‘冠素。’曰:‘自织之与?’曰:‘否,以粟易之。’曰:‘许子奚为不自织?’曰:‘害于耕。’曰:‘许子以釜甑爨,以铁耕乎?’曰:‘然。’‘自为之与?’曰:‘否,以粟易之。’‘以粟易械器者,不为厉陶冶;陶冶亦以其械器易粟者,岂为厉农夫哉!且许子何不为陶冶,舍皆取诸其宫中而用之;何为纷纷然与百工交易,何许子之不惮烦!’曰:‘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为也。’‘然则治天下独可耕且为与?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为备。如必自为而后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故曰: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氾滥于天下;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兽逼人,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后中国可得而食也。当是时也,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虽欲耕,得乎?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放勋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德之。”圣人之忧民如此,而暇耕乎?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皐陶为己忧。夫以百亩之不易为己忧者,农夫也。分人以财谓之惠,教人以善,谓之忠,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是故,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与焉。”尧、舜之治天下,岂无所用其心哉,亦不用于耕耳。吾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也。陈良、楚产也;悦周公、仲尼之道,北学于中国;北方之学者,未能或之先也:彼所谓豪杰之士也。子之兄弟,事之数十年;师死,而遂位倍之。昔者孔子没,三年之外,门人治任将归:入揖于子贡,相向而哭,皆失声,然后归。子贡反,筑室于场;独居三年,然后归。他日,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强曾子。曾子曰:“不可。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今也南蛮鴃舌之人,非先王之道;子倍子之师而学之,亦异于曾子矣。吾闻出于幽谷,迁于乔木者;未闻下乔木而入于幽谷者。鲁颂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周公方且膺之,子是之学,亦为不善变矣。’‘从许子之道,则市贾不贰,国中无伪;虽使五尺之童适市莫之或欺。布帛长短同,则贾相若;麻缕丝絮轻重同,则贾相若;五谷多寡同,则贾相若;屦大小同,则贾相若。’曰:‘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或相倍蓰,或相什伯,或相千万。子比而同之。是乱天下也。巨屦小屦同贾,人岂为之哉!从许子之道,相率而为伪者也,恶能治国家。’”

  【考辨】陈相来滕,又当在许行之后,故列于此。

  周显王47年 齐威王35年 魏惠王后元13年 己亥(公元前322年)

  〇齐人城薛,滕文公问于孟子 孟子在滕国通过滕文公实行了一些仁政,但今年齐人在滕国附近的薛筑城,直接威胁到滕国。滕文公问孟子该怎么办?孟子回答只能勉强为善罢了。在这种情况下,孟子意识到要推行仁政于天下,仅靠滕国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于是不久离开滕国。

  【文献】《孟子·梁惠王下》:“滕文公问曰:‘齐人将筑薛,吾甚恐;如之何则可?’孟子对曰:‘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去之岐山之下居焉。非择而取之,不得已也。苟为善,后世子孙必有王者矣。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若夫成功,则天也。君如彼何哉!强为善而已矣。’”《孟子·梁惠王下》:“滕文公问曰:‘滕、小国也;间于齐楚,事齐乎事楚乎?’孟子对曰:‘是谋非吾所能及也。无已,则有一焉。凿斯池也,筑斯城也,与民守之,效死而弗去,则是可为也。’”《孟子·梁惠王下》:“滕文公问曰:‘滕,小国也;竭力以事大国,则不得免焉。如之何则可?’孟子对曰:‘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将去之。”去邠,逾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或曰:“世守也,非身之所能为也,效死勿去。”君请择于斯二者。’”《史记·孟尝君列传》:“湣王即位三年,而封田婴于薛。”《索隐》引《纪年》曰:“梁惠王后元十三年四月,齐威王封田婴于薛。十月,齐城薛。十五年,齐威王薨。”《史记·六国年表》齐湣王三年:“封田婴于薛。”《战国策·齐策一·靖郭君将城薛章》:“数年,威王薨,宣王立。靖郭君(注:即田婴)之交大不善于宣王,辞而之薛。”

  【考辨】齐人筑薛的时间,《年表》说是齐湣王三年,《索隐》引《纪年》则说是齐威王时。从《齐策》“威王薨,宣王立。靖郭君之交大不善于宣王,辞而之薛”的话来看,田婴封薛当在威王时无疑。盖因《年表》把齐湣王即位的时间前提了23年,误记于公元前323年,这样便在其三年(实际应为二年)“封田婴于薛”了。今据《中国历史纪年表》,梁惠王后元十三年为公元前 322年,也即齐威王三十五年,田婴于本年四月封薛,于十月筑薛,故此章答滕文公问,应在本年四月之后、十月之前。孟子一生的活动,这是时间较为准确的一条。

  薛原为周初任姓小国,《春秋》曾记其活动,如隐公十一年“滕侯、薛侯来朝”、庄公三十一年“薛伯卒”,此时大概已被齐所灭,故齐威王将其封与田婴。薛故城在今山东省滕县东南四十四里,离滕国很近。又,滕文公问“滕,小国”两章也当在此时,一并列于此。

  周慎靓王1年 魏后元15年 齐威王37年 辛丑(公元前320年)

  〇孟子见梁惠王,时约五十二岁 孟子在滕国推行仁政失败后,听到魏惠王在招贤纳士,于是便率领自己的门徒“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魏国。梁惠王见到孟子,劈头就问:“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而孟子则说王应该多谈仁义,何必一定要谈利?随后又讲了言利的危害性,两人一见面谈话就不投机。以后孟子与梁惠王又进行了几次谈话,涉及到仁义道德观、民本思想、仁政的具体措施等一系列内容,孟子的思想得到进一步的发展。

  【文献】《孟子·梁惠王上》:“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万取千焉,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王亦曰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孟子·梁惠王上》:“孟子见梁惠王。王立于沼上,顾鸿雁麋鹿,曰:‘贤者亦乐此乎?’孟子对曰:‘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诗云:“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鹤鹤。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乐其有麋鹿鱼鳖。古之人与民偕乐、故能乐也。《汤誓》曰:“时日害丧,子及女偕亡!”民欲与之偕亡,虽有台池鸟兽,岂能独乐哉!’”《孟子·梁惠王上》:“梁惠王曰:‘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察邻国之政,无如寡人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孟子对曰:‘王好战,请以战喻。填然鼓之,兵刃既接,弃甲曳兵而走,或百步而后止,或五十步而后止;以五十步笑百步,则何如?’曰:‘不可。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曰:‘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于邻国也。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孟子·梁惠王上》:“梁惠王曰:‘寡人愿安承教。’孟子对曰:‘杀人以梃与刃,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以刃与政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仲尼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如之何其使斯民饥而死也。’”《孟子·梁惠王上》:“梁惠王曰:‘晋国,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死者一洒之,如之何则可?’孟子对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故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史记·孟轲荀卿列传》:“(孟子)适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远而阔于事情。”《史记·六国年表》魏惠王三十五年:“孟子来,王问利国,对曰:‘君不可言利。’”《史记·魏世家》:“邹衍、淳于髡、孟轲皆至梁。梁惠王曰:‘寡人不佞,兵三折于外,太子虏,上将死,国以空虚,以羞先君宗庙社稷,寡人甚丑之。叟不远千里,辱幸至獘邑之廷,将何以利吾国?’孟轲曰:‘君不可言利若是。夫君欲利则大夫欲利,大夫欲利则庶人欲利,上下争利,国则危矣。为人君,仁义而已矣,何以利为!’”

  【考辨】魏惠王在位共四十一年,其中在位三十五年后,于周显王三十五年即公元前334年,与齐威王相会于徐州,尊威王为王,威王亦承认惠王为王,史称“会徐州相王”。魏惠王改是年为元年,十六年后而卒。今《孟子》首章,孟子面称惠王为“王”,故可知孟子至魏当在惠王改元称王之后,即公元前334年之后。又,梁惠王对孟子说“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其中“东败于齐”,是指齐魏马陵之战,发生于公元前342年。“西丧地于秦七百里”是指秦将公孙鞅打败魏国,迫使魏国割让河西郡全部和上郡十五县,几次著名的战役分别发生在公元前340年、330年、329年和328年。“南辱于楚”是指公元前323年楚魏襄陵之战,此役魏国战败,被迫割让大片土地。据此,孟子至魏则当在公元前323年(襄陵之战)至公元前319年(魏惠王卒年)之间,《六国年表》列于魏惠王三十五年(公元前335年),误。崔述《孟子事实考》说:“孟子之至梁,不在惠王三十五年,而在后元十二年襄陵既败之后。孟子与齐宣王问答甚多,而与梁惠王殊少,在梁亦无他事,则孟子居梁盖不久。然犹及见襄王而后去,则孟子之至梁,当在惠王之卒前一二年。于《年表》则周慎靓王之元年二年也。”江永《群经补义》、狄子奇《孟子编年》则明确说是周慎靓王元年(公元前320年),今从之。

  〇孟子与周霄论出仕 孟子在魏国时,与周霄讨论出仕。孟子认为,士人出仕做官,好比农民耕田,是他们自己的职业。但古代士人出仕,却有礼仪规定,以不合乎礼仪的方式做官,只能象男女钻门洞扒门缝一样。

  【文献】《孟子·滕文公下》:“周霄问曰:‘古之君子仕乎?’孟子曰:‘仕。传曰:“孔子三月无君则皇皇如也。出疆必载质。”公明仪曰:“古之人三月无君则吊。”’‘三月无君则吊,不以急乎?’曰:‘士之失位也,犹诸侯之失国家也,礼曰:“诸侯耕助以供粢盛,夫人蚕缫以为衣服。”牺牲不成,粢盛不洁,衣服不备,不敢以祭。“惟士无田,则亦不祭。”牲杀、器血、衣服不备,不敢以祭,则不敢以宴;亦不足吊乎?’‘出疆必载质,何也?’曰:‘士之仕也,犹农夫之耕也;农夫岂为出疆舍其耒耜哉!’曰:‘晋国亦仕国也,未尝闻仕如此其急;仕如此其急也,君子之难仕,何也?’曰:‘丈夫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古之人未尝不欲仕也,又恶不由其道;不由其道而往者,与钻穴隙之类也。’”

  【考辨】周霄说“晋国亦仕国也”,可知是孟子在魏国时语。狄子奇《孟子编年》说:“周霄问章,虽亦是在梁时语,然难别其为惠王时与襄王时,……故不录。”今按,周霄与孟子对话中,有“不以急乎”的话,似是在孟子初来魏国时。襄王时孟子在魏国时间较短,且襄王即位不久,孟子即离开魏国,故襄王时的可能性不大,暂列于此。

  周慎靓王2年 魏惠王后元16年 齐宣王1年 壬寅(公元前319年)

  〇孟子与公孙丑论短丧 今年齐宣王即位,想要缩短为齐威王守丧的时间。消息传到魏国,引起孟子和弟子的争论。孟子认为,守丧关键在于行孝之心,如没有条件为父母守三年之丧,守几个月也是可以的;如有条件守丧三年,却只守一年,同样可以看作是不孝;而对于那些没有人禁止他守孝自己却不去守孝的人,即使多守孝一天也比不守孝好。

  【文献】《孟子·尽心上》:“齐宣王欲短丧。公孙丑曰:‘为期之丧,犹逾于已乎?’孟子曰:‘是犹或紾其兄之臂,子谓之姑徐徐云而,亦教之孝悌而已矣。’王子有其母死者,其傅为之请数月之丧。公孙丑曰:‘若此者何如也?’曰:‘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虽加一日愈于已,谓夫莫之禁而弗为者也。’”

  【考辨】齐威王去年去世,宣王今年正式即位,故欲短丧当在今年。钱穆据此认为孟子见梁襄王及去魏之齐即在今年,“此孟子至齐,威王新死,未及周年之证也。”(《孟子自梁返齐考》,《系年》第358页)此说明显有误。察其立论的根据,是此时孟子已到齐国,见到齐宣王欲短丧,故与公孙丑有此讨论。但孟子离开魏国前曾与梁襄王见面(详下),而本年梁惠王新丧,襄王尚未即位,何以能在此时与梁襄王会面呢?钱氏也感到与事实不符,故解释说“窃疑孟子在梁,名望甚高,不必逾年始得见新君。《孟子》书所以称襄王者,以全书襄王只此一见。若亦变文称子,则无以见其为襄王尔”(同上)。殊不知宣王欲短丧是在此时,而孟子之齐则未必即在此时。从本章内容看,公孙丑是听说而非亲见齐宣王欲短丧,故下文又问“王子有其母死者”云云。其实《孟子》书中这样的例子很多,如《离娄》章“子产听郑国之政,以其乘舆济人于溱洧。孟子曰……”这里也是事后听说,而不是亲眼所见。盖此时孟子还在魏国,公孙丑听到“短丧”的消息,故向孟子发问。以前说法均误,故做更正。

  周慎靓王3年 魏襄王1年 齐宣王2年 癸卯(公元前318年)

  〇孟子约五十四岁,见梁襄王 今年梁襄王正式即位,孟子与他会面。梁襄王问,天下如何才能安定?孟子回答,天下归于一统,就会安定。并说明只有“不嗜杀人者”才能统一天下。不过通过观察,孟子发现襄王不象个国君的样子,也没有威严,是个无所作为的君主,孟子很失望,于是离开魏国,重返齐国。

  【文献】《孟子·梁惠王上》:“孟子见梁襄王。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卒然问曰:“天下恶乎定?”吾对曰:“定于一。”“孰能一之?”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孰能与之?”对曰:“天下莫不与也。王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间旱,则苗槁矣。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浡然兴之矣。其如是,孰能御之!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杀人者也。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民皆引领而望之矣。试如是也,民归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谁能御之!’”

  【考辨】狄子奇《孟子编年》列此章于周慎靓王二年。但魏惠王死于靓王二年六七月份,入葬则在十二月甚或今年一二月,时梁襄王既未正式即位,又在守丧期间,断不可能于此时会见孟子,故孟子见梁襄王当在今年。

  〇孟子在范遇齐王子 孟子由魏返齐,路过范这个地方时,遇见从此经过的齐王子。感叹道:环境对人太重要了。同样是儿子,齐王的儿子就显得与众不同。

  【文献】《孟子·尽心上》:“孟子自范之齐,望见齐王之子,喟然叹曰:‘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夫非尽人之子与?’孟子曰:‘王子宫室、车马、衣服多与人同,而王子若彼者,其居使然也;况居天下之广居者乎?鲁君之宋,呼于垤泽之门。守者曰:“此非吾君也,何其声之似我君也?”此无他,居相似也。’”

  【考辨】赵歧《孟子章句注》云:“范,齐邑也,王庶子所封食也。孟子之范,见王子,还至齐,谓诸弟子云云。”赵歧认为孟子亲往范见王子,后又返齐,但本章明言“自范之齐”,故赵说不可信。魏源《孟子年表考》说:“范,今曹州范县,为自梁之齐要道。由大梁至临淄千有余里,故孟子曰千里而见王。”范在今山东省范县东南二十里,由大梁(今河南开封)至临淄(今山东临淄)正经过此地,故魏说可信。盖孟子本年离魏适齐,经过范时望见齐王子,故发是论。至于这位齐王子是谁,已不可考,钱穆说是齐宣王(《孟子自梁返齐考》,《系年》第357页),不可信。

  〇孟子至齐,答齐宣王问 孟子见齐宣王,向其宣传仁政。孟子以前向君主游说仁政时,多用类比的方法,并对君主多有指责。这次孟子汲取了以往的经验,不再对宣王简单地批评、指责,而是用心理分析的方法,从对牛的不忍人之心论证宣王完全能够推行仁政。针对宣王提出自己好乐、好色,孟子认为这并不妨碍推行仁政,关键是要推己及人,与民同乐。

  【文献】《孟子·梁惠王上》:“齐宣王问曰:‘齐桓晋文之事,可得闻乎?’孟子对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臣未之闻也。无以,则王乎?’曰:‘德何如则可以王矣?’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曰:‘可。’曰:‘何由知吾可也?’曰:‘臣闻之胡龁曰:“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对曰:‘将以釁钟。’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对曰:‘然则废釁钟与?’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不识有诸?’曰:‘有之。’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为爱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孟子·梁惠王下》:“庄暴见孟子曰:‘暴见于王,王语暴以好乐,暴未有以对也。’曰:‘好乐何如?’孟子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国其庶几乎!’他日,见于王曰:‘王尝语庄子以好乐,有诸?’王变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其庶几乎!今之乐,犹古之乐也。’曰:‘可得闻与?’曰:‘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曰:‘不若与人。’曰:‘与少乐乐,与众乐乐,孰乐?’曰:‘不若与众。’‘臣请为王言乐。今王鼓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籥之音,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鼓乐,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今王鼓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籥之音,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鼓乐也?”……此无他,与民同乐也。今王与百姓同乐,则王矣。’”《孟子·梁惠王下》:“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犹以为小也。’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往焉,雉兔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于境,问国之大禁,然后敢入。臣闻郊关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则是方四十里,为阱于国中;民以为大,不亦宜乎!’”《孟子·梁惠王下》:“齐宣王问曰:‘交邻国,有道乎?’孟子对曰:‘有。惟仁者能以大事小,是故汤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故大王事獯鬻,句践事吴。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孟子·梁惠王下》:“齐宣王见孟子于雪宫。王曰:‘贤者亦有此乐乎?’孟子对曰:‘有。人不得,则非其上矣。不得而非上者,非也;为民上而不与民同乐者,亦非也。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孟子·梁惠王下》:“齐宣王问曰:‘人皆谓我毁明堂;毁诸?已乎?’孟子对曰:‘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则勿毁之矣。’王曰:‘王政可得闻与?’对曰:‘昔者文王之治其岐也,耕者九一,仕者世禄,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罪人不孥。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文王发政施仁,必先斯四者。’”又见《新序·杂事第三》。《孟子·梁惠王下》:“孟子见齐宣王曰:‘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荀子·大略》:“孟子三见宣王不言事。门人曰:‘曷为三遇齐王而不言事?’孟子曰:‘我先攻其邪心。’”《风俗通义·穷通》:“(孟子)尝仕于齐,位至卿,后不能用。”

  【考辨】《孟子》一书共记录孟子与齐宣王的对话十四处,(“庄暴见孟子”章只说明是齐王,但从谈话的内容看,应当是宣王。杨伯峻说:“‘王’是指齐宣王。这是由上一章和下一章所言都是齐宣王的事情而推知的。”《孟子译注》第28页)其中以上七处为孟子宣传仁政的言论,谈话双方态度和缓、气氛融洽,与以后有较大差别(详见“周赧王3年 公元前313年 孟子论‘臣视君如寇雠’”条),应为孟子初来齐国时的言论,故列于此。

  〇孟子论“我四十不动心” 孟子到齐国后,对仁政充满信心,但认为自己已做到不动心。自己的不动心与告子不同,告子是用外在的义来培养心,自己则是“集义而生”,由内心的义生出浩然之气,充塞天地之间,这样便真正做到了不动心。

  【文献】《孟子·公孙丑上》:“公孙丑问曰:‘夫子加齐之卿相,得行道焉,虽由此霸王不异矣。如此,则动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动心。’曰:‘若是,则夫子过孟贲远矣?’曰:‘是不难,告子先我不动心。’曰:‘不动心有道乎?’曰:‘有。北宫黝之养勇也:不肤挠,不目逃;思以一毫挫于人,若挞之于市朝;不受于褐宽博,亦不受于万乘之君;视刺万乘之君,若刺褐夫;无严诸侯;恶声至,必反之。孟施舍之所养勇也,曰:“视不胜犹胜也;量敌而后进,虑胜而后会,是畏三军者也。舍岂能为必胜哉,能无惧而已矣!”孟施舍似曾子,北宫黝似子夏;夫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贤;然而孟施舍守约也。昔者曾子谓子襄曰:“子好勇乎?吾尝闻大勇于夫子矣: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孟施舍之守气,又不如曾子之守约也。’曰:‘敢问夫子之不动心,与告子之不动心,可得闻与?’‘告子曰:“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夫志,气之帅也;气,体之充也。夫志至焉,气次焉。故曰:持其志,无暴其气。’‘既曰:“志至焉,气次焉。”又曰:“持其志,无暴其气”者,何也?’曰:‘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志也。今有蹶者趋者,是气也,而反动其心。’‘敢问夫子恶乎长?’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敢问何谓浩然之气?’曰:‘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矣。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我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孟子·公孙丑上》:“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于齐,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孟子曰:‘子诚齐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或问乎曾西曰:“吾子与子路孰贤?”曾西蹴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曰:“然则吾子与管仲孰贤?”曾西艴然不悦,曰:“尔何曾比予于管仲!管仲得君如彼其专也,行乎国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尔何曾比予于是!”’曰:‘管仲、曾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我愿之乎?’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显;管仲、晏子犹不足为与?’曰:‘以齐王,由反手也。’曰:‘若是,则弟子之惑滋甚!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后崩,犹未洽于天下。武王、周公继之,然后大行。今言王若易然,则文王不足法与?’曰:‘文王何可当也!由汤至于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天下归殷久矣,久则难变也。武丁朝诸侯,有天下,犹运之掌也。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皆贤人也,相与辅相之;故久而后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是以难也。齐人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鎡基,不如待时。”今时则易然也。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过千里者也,而齐有其地矣。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而齐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且王者之不作,未有疏于此时者也;民之憔悴于虐政,未有甚于此时者也。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孔子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惟此时为然。’”

  【考辨】《公孙丑上》说“夫子加齐之卿相”、“夫子当路于齐”,可知是在齐国,故列于此。

责任编辑:刘兴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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