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丹说《论语》招来一阵骂，于丹说《庄子》又招来一阵骂，骂得还越来越凶，声讨的手段也越来越升级。面对这个现象，我要套一句老话，不是“糟得很”，而是“好得很”。

    我留意了一下声讨于丹者的价值倾向，首先是一些彻底反感中国传统文化的人。这些人恨不得中国人立即统统洗脑，全部成为西方文化不折不扣的应声筒，跟屁虫。在一个开放的年代，他们原以为可以大张旗鼓地张扬自己对西方文化的顶礼膜拜，并且希望每一个中国人也像他们一样，把中国传统文化像大扫除一样，从脑子里清除干净，动作最好迅速得像在电脑上按下“delete”键一样。但是，他们看到自以为形势一片大好的西方化倾向中，居然出了一个于丹，大肆“贩卖”自己的中国传统文化心得，这些西方思想的奴隶不甘心啊，一定要出来怒吼。他们不光痛批于丹，而且还把孔老夫子一起拉出来鞭尸，言下之意是说，孔夫子是让你们当奴隶，于丹就是那个诡计多端的孔夫子的帮凶，孔夫子的“骗局”已经2000年了，我都已经把他统统拆穿了，可是于丹还在为他涂脂抹粉。因此，这些讨厌于丹的人，是冲着孔夫子去的，于丹成为他们眼中“站错队”的傻瓜。

    声讨于丹的还有一些是自以为学问高深的传统文化看门人，他们理解的传统文化同于丹讲述的相去甚远。在他们眼里，经典就应该是经典的样子，不能允许像于丹那样随意解释。他们看到自己赖以谋生，赖以成名成家的中国传统文化，被于丹随意拿来，融化在自己的人生感悟中，恨不得大喊一声：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同圣人平起平坐！这种心态当年在汪国真窜红的时候，就出现过。这几天梅葆玖对某个小李的意见里，也有这个成分，说得难听点，像是文化霸权。

    在我看来，讨厌于丹的大致就是这两类人。这两类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没有于丹那样迅速成长的知名度，也没有于丹那样暴红的经济效益，换句话说，他们都没有于丹那样的群众基础。眼看着群众队伍都被于丹拉跑了，他们都在埋怨，中国的老百姓为何这么愚蠢，不愿听他们的“真知灼见”，偏偏要听于丹“吐哺”的二手货。

    有人在声讨于丹的问题上，想拿“言论自由”来息事宁人。在我看来，这个社会热点话题，基本不存在言论自由的问题，因为谁都知道，当今的中国，不让人说话是要吃苦头的。在于丹现象中，更关键的问题是，谁的话语权力更大。于丹已经用事实说明，中国百姓的话语权力最大。任凭某些人对待传统文化斩草除根的粗暴行径，任凭另一些人对待传统文化呵护备至的小心翼翼，中国百姓以实际行动，无声地显示了一个真理：抛弃传统不可能，固守传统也不可能。

    面对于丹讲述中国传统文化，接受或反对都很正常。但是，我想说，所有声讨于丹的人不应该把精力放在批判于丹上面。你如果有本事，把你的那套东西拿出来，也说给中国的百姓听听，如果百姓支持你超过支持于丹，不用你声讨，于丹自然就会离开。至于于丹说更多的人需要“上课”，我希望这句话的含义是，一方面老百姓自发地需要“上课”，另一方面是希望出现更多的可以担任“上课”责任的老师。

    面对当今群众普遍性的文化饥渴，如果有人说于丹彻底错了，那么你来老师，给大家上课，看看是不是有人听；如果说于丹只是滥竽充数，那么你就站到台上来，看看能否也让群众排起长队。群众渴望“上课”是一个事实，有没有好老师给大家“上课”是另一个问题，难道要逼着老师“下课”，学生也统统下课放鸭子？所以我才说，于丹带来的社会现象不是“糟得很”，而是“好得很”，它让我们能够期待一个或一批超过于丹的现代文化人物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