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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书法与悠悠不迫沉着痛快书写

2018-08-20 15:24:35 来源:臻善书院
这些天,书法界的朋友圈很多转发机器人书法的视频,评论也很热闹。我们不妨来探讨一个问题,机器人是不是人?当我们的生活将逐渐被机器人所包围时,哲学面临的问题是,重新为“人”定义。人是什么,我们要思考 ,知道了“人是什么”的时候,要考虑的是“书法是什么”。你不知道“人是什么”,探讨“书法是什么”就是一个伪命题。昨天我发了条微信,很多人不理解。我说:“当书法沦落为个人的书写行为时,情感意志的抒发成为书写的主题,如此固然不错,但却有可能出现‘人文’的危机,也即人之文失去了与天之文内在的关联,所书之文不再敞开天地,而是仅成为主体揭示自身、确证主体力量的形式,如此则书写的萎缩势在难免。”有人问,“书法不就是为了人吗?你不也讲书法就是抒发、书写情感吗?”大家有没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讲?这就牵涉到刚才那个话题,人和机器人的区别在哪里?比如说,机器人阿法狗和李世石那场围棋大战。战了一天,第二天要接着战,李世石必须要怎么样?晚上要睡觉。睡不着要想一切办法睡,不然第二天大脑会崩盘,他要休息。但是机器人呢,在李世石休息的时候,它完成了一万多盘运算,又下了一晚上的棋,第二天再战,它的经验又一次增加,所以李世石输了。然后我们觉得“哇”——这机器人太厉害了。是啊,我们夜里休息的时候它不用休息,它可以把我们打倒,人在它面前一下变得很渺小。据说现在,人类已经有能力把机器人通过无线联网,出来一个叫母体机器人。这个母体机器人出来以后,它要消灭人类,真是瞬间的事。这个时候就牵涉到机器人和人类进行对话。比如机器人说,我要消灭你,我比你强大。人类是不是这样,一个个体、一个族群、一个国家,国与国之间、盟国与盟国之间,比拚的都是实力,而不是真正的、作为人的理念,这是现代性的一个根本弊端。当人类面临人类之外的一个族群,比如机器人的抗衡,它的力量比我们强的时候,那人类就要考虑,你已经彻底拼不过它的时候,怎么办?就像人原来面对神的统治一样,人类只有服从,但偏偏神是造人的,而现在是人造的那个机器统治了我们,那人类甘心不甘心?所以我们说,趁母体机器人还没出现的时候,哲学家必须重新给人类定义,只有重新定义以后,你制造出来的这个机器人,它才有可能变成一个有利于人类的机器人,而不是将要毁灭人类的机器人。比如机器人写一个“厚德载物”,说实话,它比我们班很多人写得好。如果我要买“厚德载物”四个字,到市场里找个“阿法狗”来写,然后让老赵写一个。我宁愿买机器人写的,你怎么弄?你看,机器人写得挺好,你不是讲轻重吗?它有;书法要有大小的错落、轻重的变化、黑白的对比、左右的摆动……统统这些元素,只要输入到电脑里面,它永远都不会忘,每次都做得很好,对不对?跟你们讲,讲一百遍,还是会忘好几个,是不是?所以这个时候怎么办?你书法家还有没有生存空间?我说这个可不是危言耸听,最近几个机器人展览,都有机器人在写字。据说,十年以后,机器人将会超越一般的书法家,比人写得好。我的哲学导师就问我:“钟华,受威胁的是你,你怎么做?给大家讲一讲。”我说,第一,我不相信十年以后,机器人能够超越我们的书写,即便超越也没关系。它超越我的书写,比的是什么?比的是写出来的字迹,是以一个现成品来比较的,如果书法作品有一百个元素,机器人有一百零一个,我只有九十八个,所以它比我写得好。但反过来讲,这个作品是怎么产生的?是人给它定义的。大家想是不是,计算机再能,它不能够定义书法的好坏吧。是人给它输入进去多少,它就接受多少。第二,这个作品怎么来的?人类是因为书写而愉快,机器人恰恰是不知道为何书写。我今天憋着很难受或者很高兴,想找个地方抒发或者写封信,这个时候的书法,才是真正的书法。而机器人,永远只能是为了一张书法作品去书写。第三,人类和机器人还有一个根本区别 :人是一个境遇的动物,而机器人是没有境遇的。境遇,具体说来,就是人是有天有地、有亲戚有哥们的,我们有天道地道人道,人在天地之间,如果离开了天地的话,他就不成其为人。所以,人类这个动物,是依靠天地来生活、来生存的。是天让我干嘛我干嘛,说白了,人是一个有自我限制的动物,有一个天文在里面,才有我这个人文,我要写的一切的东西,在于我琢磨了这个天。依靠天的、包括一年的阴阳寒暑的变化,我来安排自己生活、生存的这样一个群体,才叫做人类。机器人永远不会考虑天文,天冷,它不会考虑穿不穿衣服;天热,它也不会说脱掉两件就凉快。只有人类才会按照天时去种地,按照天时安排自己,人类本质上是一个按照天道地道安排自己生存的、受限的人。所以这样的话,就从西方哲学的现代性里面回到按照天道地道来调整人类生活、安排人类生活的中国古典哲学的话语里面去。机器人的能力只会越来越强,它希望冲出这个限制,它是没有限制的,所以本质上它不是人。我们现在造的机器人,只是把人类所有的能力给它发挥出来,把人类甚至不可能的能力集结在一起,输入这个电脑里面,成为一个强大的机器人,它只是有能力,没有人类社会的受限。如果要使机器人更像人的话,首先应该是让机器人有它的限制,而不是强调它的能力。如果这样的话,人类将会避免这个灾难。再过十年二十年,中国书法的展览,肯定会出现机器人弄出来的书法作品。你练得再快,都没有机器人快,速度感、视觉冲击力,它会做得更好,那你这个书法还有意义吗?到那个时候,置死地而后生,书法家才会意识到书法本身不是视觉上的这些元素你占了多少,而是为何之故——你为什么书写这张作品。这个时候,就触及到人类的灵魂,不能触及人类灵魂的作品,它不是真正的艺术作品。所以一个完整的事件,我们现象学说,要回到实事本身,实事包括三个方面,第一,why,为何之故,第二,how,怎么去办?第三,work,作品。三个组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书写事件。但我们当代的书法是把前面两个丢掉了,基本上是围绕书法作品“work”展开。所以这个“为何之故”很重要,它又决定了“怎么书写”,如果这三个里边,你是为了那个作品写得怎么样丰富,作品里面有多少技术,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你达到五个,才是好作品,于是大家尽量往六个七个去做,这是机器人的做法。许雅颖能写小楷,边班长擅长写大字,我做个机器人既可以写小楷又可以写大字,比你高级,这就麻烦了。不能拼这个能力,应当拼这个how和why。如果你是以书法作品为中心,那这个时候衡量的,是书法作品里面的丰富性。但是反过来,如果你的书写是为了某一个情感表达,这个时候是情感表达得越充分、越不阻碍情感的这样一些动作,它才是真正我们要的书法,我们称这种叫做方术,能够再通达“道”的叫道术,所以我反对的是技术。我们现在的教学,都要临字帖,那么以字帖作为一个标准,琢磨某一个动作的时候,会有两种方式。第一,我有可能加了很多外在的动作,得以把这个形写出来;第二,我可能找到一种非常方便的、顺手顺笔的书写方式,把里面很多的动作淘汰掉。我是倾向于第二种方式。今天要给大家讲的也是“how”,怎么书写。包括以下几个方面:第一,如何执笔;第二,笔杆的倾斜角度;第三,笔锋的状态;第四,运动的方式;第五,起笔的方式;第六,连接的方式;第七,出锋的方式。这几个方面,把一个书法如何书写的过程给它剁开,构成这个过程。然后毛笔在运动过程之中包括几个方面:一个是平动;一个是起伏,一个是平面上的八字形运动构成的绞转现象,应该叫环转运动(西方人叫蛇形运动),绞转是人为的,环转是运动方式。就是把书法的如何写书过程,整理成若干个方面,同样是用铺毫,《礼器碑》和《张迁碑》的铺毫、下压的幅度是不一样的。然后运动的方式,比如《曹全碑》逆锋过以后借助毛笔的弹性就走出去了,质朴的用笔则是毛笔压下去以后,始终不让毛笔再反弹,像蹲马步一样推着一直慢慢往前走,如《张迁碑》,它显得比较迟滞……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你们再回去教学生的时候,就知道从哪几个方面给它讲清楚这个字该怎么写。往后你们给学生做比较,先比较这个“书”,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动词意义,一个是名词意义。名词意义是书法作品,动词意义是如何书写。“如何书写”是由这个作品提示出来的,所以首先研究的还是书法作品。根据线条粗细可以判断, 一种毛笔下压的幅度比较大,用蹲锋;一种笔锋是立起来的,叫立锋。从线条粗细就牵扯到线与线之间空白的反比例关系,第三个是书写节奏,一种方式叫沉着痛快,性格比较豪爽;一种方式悠悠不迫,相对比较安静文雅。看字帖,直观的第一感受最重要,紧接着开始理性分析,《张迁碑》是沉着痛快的,《礼器碑》是悠悠不迫的,所以要写得典雅干净,这两者之间要有区别。然后再看,两个都是方笔,但是《礼器碑》铺得比较小,《张迁碑》铺得比较大。如果再拿一本《曹全碑》来比较,我们又会发现,《礼器碑》《张迁碑》的质感与《曹全碑》的质感不一样。前者,现在很难判断它原来是怎么书写的,我们称这种是碑的质感。碑的质感是什么?就是刀刻的痕迹比较重,线条的中段好像都不是一刷而过的。而《曹全碑》的质感是帖的感觉,虽然也是刻的,但这个刻是为了书写服务。从而引出来两种不同的书写方式,一种是自然的书写方式:借助毛笔的弹性、比较顺畅而书,体现的是毛笔行动的轨迹;一种是质朴的书写方式,是毛笔按下来之后没有借助毛笔的弹性,而是压牢毛笔平推出去,所以线条的质感比较实在,把这两种书写方式搞清楚。接下来再继续找,字形的变化与结构的处理方式也不尽相同。如果把这个字帖往下分,越来越细,切入到这个字里边,最终你能够总结一整套书写方式。

一个是观看的方式,一个是书写的方式,这两者之间,用一种还原的方式,从一个观看的方式还原到书写的方式,你这个教学就是成功的。(于钟华讲解,希夷整理) 

 

【编辑:赵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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