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孔子研究 >现代新儒学研究

论曲阜孔庙传播六艺文化之道

——从台北孔庙的成功再生经验谈起

2016-11-30 15:46:00  作者:林素英  来源:孔子研究

  摘要:曲阜虽然有“孔子六艺城”然而其设计旨在发展观光旅游业,历史文化则居于其次,因此要真正传播孔子的六艺文化深刻内涵,培养术德兼修之君子,乃至于教导民众进入神圣空间应有之礼仪,仍须依靠孔庙之特殊文化空间。台北孔庙推出六艺体验区等再生计划,不但活化了原先古老刻板之形象,也使孔子变得更加可亲可近,提升了其在民众心目中之重要地位。曲阜孔庙如能善加利用该地与孔子之亲密关系,规划能发挥孔子六艺之教的体验区,将极有助于仁人君子之养成,朝着真正的“首善之区”迈进。

  关键词:曲阜孔庙;台北孔庙;再生经验;六艺之教;仁人君子

  一、前言

  凡是世界之重要文化,都具有跨越时空界限之特色,而不单单属于其原生国家。例如,孔子在中国不但被誉为“至圣先师”,而且孔子文化也早已成为人类的“共命慧”。所谓“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正说明孔子对中国文化,乃至于人类精神文明都有重大贡献。由于中国之文化向来以礼乐文化著称,而礼又最讲求实践,在礼与乐相须而行之状况下,终孔子之一生,都旨在恢复周初之礼乐社会。由于孔子无法完成礼乐社会之再现,故而后世在纪念或祭祀孔子之时,最重要的恐怕就是上承孔子之心愿,协助现代人在社会中实践具有礼乐文化涵养之行为。基于此前提,祭祀孔子之孔庙,无疑非仅是实践礼乐文化极重要之文化空间,也是教导民众进人神圣空间应具备何种礼仪之具体空间,因此如何使孔庙具体承担弘扬与传播礼乐文化之重要地位,应是举行祭孔大典值得思索与努力之处。

  由于孔子对于文化之贡献极高,因此东南亚以及东北亚的汉字文化圈国家,建有孔庙(或称文庙、夫子庙等等)者极多,即使是意、法、德、英、美、俄等国,亦有孔庙或类似孔庙之基地。其中,曲阜之孔庙,历史最为悠久,且几经扩建后,目前之规模,乃比照皇宫式之古建筑,属于全世界最大之孔庙。台北孔庙虽然占地仅有曲阜孔庙的1/7,也不是台湾历史最悠久的孔庙,然而却是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在台的唯一主祀地。再加上孔子第77代嫡孙孔德成参与规划的大成至圣先师孔子释奠仪节,在此举行已达数十年之久,都可说明台北孔庙在所有的孔庙中,相当具有特殊性。尤其在“台北市孔庙历史城区观光再生计划”以后,台北孔庙对于弘扬孔子文化与促进儒学文化之传播,都更为重要,且具有特别意义,因而对于曲阜孔庙之推动与传播六艺文化,应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缘于孔子最注重六艺之教学与传播,因此本文特别标明六艺文化为思考重点,在谈论曲阜孔庙如何运用文化空间以推行礼乐文化时,若能参照台北孔庙成功再生之经验,当可重新思索其在文化传播上可以扮演之重要地位与贡献。尤其在中共领导人宣称要以儒家思想治国之时,如何使孔庙以其特殊的文化空间,发挥引领六艺文化真精神之指标,最值得一试!本文乃为抛砖引玉之用,还有待众多学者仔细推敲研究。

  二、“即之也温”的台北孔庙新风貌

  台北市第一座孔庙创建于清光绪6年(1880),乃知府陈星聚利用建筑城垣的结余款,在城南门内(今台北市立教育大学及北一女中一带)建筑台北府文武庙。随后,甲午之战清廷战败,割让台湾给日本。不久,孔庙被拆除,改建日语学校及第一高等女学校。然而台北不再有孔庙的事实,却让地方士绅深感遗憾。

  (一)“台北市孔庙历史城区观光再生计划”之缘起

  民国14年(1925),诗人陈培根捐出大龙峒私地2000多坪,辜显荣购地捐千余坪,并与黄赞钧三人联名,筹组重建圣庙之募款及殿宇规模。历经前后两期工程,至民国28年(1939)始完全竣工。因此大龙峒孔庙乃民间所有,也由民间管理。后来有鉴于尊孔重道乃国家大事,且孔庙之维护费庞大,主事者遂于1971年将孔庙捐给政府,改由台北市政府管理,来年正式成立“台北市孔庙管理委员会”。2009年,因该建筑逐渐老旧,于是台北市政府在郝龙斌市长任内,向观光局提出“台北市孔庙历史城区观光再生计划”。

  该计划已考虑到永续经营之问题,以孔庙为主,希望整合旁边保安宫,以及附近四十四坎遗址、文昌祠、老师府等地方观光资源,再连结周边大龙峒夜市美食生活圈,发挥当地特色,打算以新风貌成为文化观光的新据点。透过再生计划,不再使孔庙停留在一般人制式化的刻板印象,只以办理“928”孔子诞辰祭孔活动为主。该计划经审查通过,获得补助,改善软硬件工程以及周边交通,于2011年完成,以新面目与世人见面。

  (二)现行台北孔庙的业务内容

  根据台北市孔庙儒学文化网之资料,可区分为以下重要类项:  

  类别

  内容

  认识孔庙

  孔庙历史(起源与发展、台湾孔庙、台北孔庙、海外孔庙、孔庙大事纪)

  建筑导览(建筑格局、建筑装饰、摄影作品)

  筹建营运(建庙赞助人、建庙团队、重要营运人员、服务团队)

  释奠典礼(起源与变迁、祭祀对象、祭祀人员、祭祀文物、祭祀过程)

  常见问答

  参观信息

  参观服务(参观须知、交通信息、参观动线、导览服务预约)

  最新讯息

  活动讯息、新闻稿、讯息公告

  儒家贤哲

  孔子世家(先祖世系、孔氏谱系、著名后裔、嫡系后裔褒赐表)

  孔子生平(好学青年、杏坛讲学、仕宦于鲁、周游列国、传学后世、孔子年表)

  历代儒者(先秦孔子弟子、先秦孔子后学、秦汉至清代儒者)

  儒学思想

  认识儒学(释、儒家的核心价值、哲学思想、伦理思想、教育思想、社会思想、政治思想)

  儒学发展(历史背景、历代儒学发展、近现代的儒学进展、儒学大事纪)

  儒学影响(中华文化、东亚文化、西方文化、当代文化)

  智能语录(修身齐家、人际关系、学习)

  儒学百问(孔子家世、性别观念、其人其事、孔子弟子、孔子思想、事迹与贡献、儒学典籍、经典学派、其他)

  影音专区

  释奠典礼(19992014年的释奠典礼)

  影音新闻(孔子大使、舞动儒风——儒家风格展演与体验、魅力据点——儒道及传统文化研习、再生计划——六艺展示空间体验、4D剧院播放台北孔庙影片、4D剧院播放孔庙奇遇影片、4D剧院播放孔子布袋戏影片、4D剧院播放孔庙情境剧、4D剧院预告影片:射箭、驾驭、文字)

  儒学文化

  在线课程

  儒学资源

  古代经典(先秦经典、……清代经典)

  普及读物(包含台湾、日本以及大陆知名学者骆承烈、王钧林等)

  研究专著选介网络研究资源及搜寻

  历史文物

  祭孔文物(礼器、乐器)影像(老照片、活动照片)典藏搜寻

  寓教于乐

  儒学趣谈漫话圣迹图周游列国

  交流园地

  讨论区(儒学与生活、给本站意见、讨论搜寻)佳文共赏(儒学分享、孔庙二三事)

  全球孔子文化地图

  根据上表,可见台北孔庙的数字展览内容极为丰富,可说是结合了现代科技之发展,能够促使人文知识发挥更好的传播效果。只要透过计算机联机,即可就自己兴之所致,进行一场老少咸宜的知性之旅,对孔子的一生以及儒学之内容,有一定程度的理解,也对提高人民的文化素养,具有极高的社会教育价值。倘若对特定内容有兴趣,即可根据所提示的内容再行深人研究。为配合古代有人学拜师之礼,还恢复古代采春、秋二季都举行祭拜先师之大典,使参与之民众可以实地体悟祭典之庄严与至圣先师有教无类之精神。相较于曲阜孔庙,台北孔庙虽然相当小,然而确是名副其实的“小而美”,在文化内涵上是丰富、精致而具吸引力的。若能持之以恒,继续凸显六艺文化之现代意义与价值,将可成为国际观光文化的新据点。

  此外,根据《台北年鉴2011—特别报导1》,台北市孔庙为重塑儒道文化,所举办的活动有:

  与礼仪的相关活动:定期在大成殿举行“古礼祭典仪式展演”,使观众熟悉祭典仪式;举行“儒家风格体验活动一君子茶礼”,体验茶文化以及敬师谢师礼;通过“高中登科祭:书福道”活动,结合“书”与“礼”,鼓励学子立志成为君子。

  开办文化研习活动:举办“儒道及传统文化研习活动”,带领中外人士认识相关文化;推出“儒道及E4earning数字典藏、故事游戏软件制作开发”,提高一般人学习兴趣。

  规划文化体验活动:通过“六艺体验活动’、“汉字文化体验学习活动”,以及“孔庙情境剧或行动剧”之方式,使参与者融人情境,更容易体会儒学与大龙峒之美。

  为发展国际观光,特别招募与培训具有中文和外文(英、日、韩、法)语言专长之学生或社会人士,成为多声道之“文化大使”,提供多元的导览服务。同时,台北市政府还结合中华经典文化教育协会、台湾瀛社诗学会、中华民国书学会、中华民国书法教学研究学会、诗歌乐舞创意剧团等团体,与孔庙长期合作推动儒家文化之发展,借由办理儒风讲座、儒风体验营等活动,希望儒家文化能更普及化,达到文化传承之目的,也希望借由开拓国际观光,增加儒学对外传播的新力量。配合观光产业需要,还有儒道特色餐饮研发,如“欺君子鱼’、“阳货馈豚”等儒家菜;纪念品与文物开发制作,如“论语围巾”“子曰书包”等等,都相当受瞩目。固然此部分已属于特色产业开发,然而富含文化气息,没有市侩色彩。

  (三)孔庙再生计划成功之条件与局限

  要弘扬孔子文化,首先要使民众愿意走近孔子,理解、亲近孔子。先要理解孔子,才有可能好好传播孔子文化,提升民众之文化素养。这当然需要集众多的人力,付出持久的努力,然后才有可能回过头来,使社会大众享受孔子文化之贡献。因此如何使“望之俨然”的古板孔老夫子,变为“即之也温”的现代君子,就是儒家文化能否进人人心的重要关键,然后才能从其严正无邪佞的言谈中吸取智慧之结晶。此次台北孔庙能因再生计划而成功展现新风貌,除却当时之市政府重视此事,能结合现代科技动画设计、博物馆展览专业、文创事业,及相关教育学术团体提供支持,以从事软硬件之更新外,最重要的,还在于日后之市政府是否还能注重文化事业之永续经营。换言之,最关键之部分,乃在于如何有效充实影音专区的内容,非仅必须使其内涵能与孔子等儒家文化高度相关,且应将主题锁定在六艺文化之实践上,还应考虑表达形式与如何推陈出新。

  占地较小,是台北孔庙无法跨越之局限,也导致六艺体验之设计受到极大的限制。又因为采取自由开放体验之方式,以致大人小孩最感兴趣,使用率最高之驾驭体验区,最容易发生机器故障之情形,所以如何有效管理也有再努力的空间,然而从参观人数明显增加,参与孔庙所举办各项活动也日益增加之状况,都可说明截至目前为止是成功的。文化之成果无法要求立竿见影,需要时间慢慢涵咏、发酵,更需要有长远之眼光,不能急功近利。

   三、曲阜孔庙的古今对比与六艺文化之实践

  曲阜孔庙,始建于孔子殁后之次年,至三国魏晋天下大乱时已隳坏不堪,于是魏文帝曹丕大加整顿扩建,自此以后,历代各有兴衰与扩建。时至明代,堪称达于极盛而成为日后之定制。不过,地位最特殊者,仍应首推始建之孔庙。

  (一)始建之曲阜孔庙具特殊地位

  始建之曲阜阙里孔庙,根据《史记·孔子世家》所载,乃孔子弟子为纪念孔子,遂以孔子之故居为庙,且将孔子生前的衣、冠、琴、车、书奉于其中,因此地方虽然不大,却最具有历史意义。刘邦以太牢祭孔之处,正是此一历经200多年的孔庙,且自此以后,孔子逐渐受到帝王大臣之崇敬,诸侯卿相常有先谒然后从政之现象。司马迁以孔子为偶像,自言适鲁之时,“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于是深深慨叹“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可谓至圣矣!”(《史记·孔子世家》)由此可见孔庙之所以能提供世人凭吊孔子最重要之处所,正因孔子此处不但有遗物留存,而且孔子还曾经居于斯、教导学生于斯,甚至在司马迁前往观览之时,还有“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之感人情形,因此集合此诸多重要因缘,让司马迁徘徊流连不忍离去,而发思古之幽情。

  司马迁还明确指出,布衣孔子而能跃居至圣之地位,乃因其不但以《诗》、《书》、《礼》、《乐》等古代典籍教导弟子,且使其三千弟子中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致使后世凡言六艺者,都必须以孔夫子之说为重要参考标准。从司马迁特别标榜“孔子以六艺世其家”,乃造成孔子不朽之最重要关键,可大略归纳其重要意义为三:其一,凸显太史公具有卓越之文化史观,此从日后孔子对于世界文化所造成之影响,已有最好之证明;其二,凸显《诗》、《书》、《礼》、《乐》、《易》、《春秋》等经典教育,与礼、乐、射、御、书、数之六艺文化具有极密切之关系;其三,凸显中国文化要求永续发展之关键,端视其对于六艺文化之实践与传播成效如何。

  (二)重新重视儒家文化下的曲阜文化发展

  近20多年来,大陆地区重新审视中国传统文化之价值,特别看重以孔子为主的儒家思想文化,于是孔孟故乡即成为发扬优秀传统文化之重点地区。其中,与文化关系较密切者,当属中国孔子研究院以及孔子文化园区的设立。孔子研究院自1996年9月28日起,分三期工程进行,至2009年全部竣工,工程相当浩大,也先后接待了一大批国家领导人以及来自世界各地儒学界、建筑界之朋友。当然最重要的,则是举办“大哉孔子”“孔府精品文物’、“世界孔庙’、“铜板圣迹图’、“金版四书”、“全国名家书画”等重要文物展览。同时,还编撰《20世纪儒学研究大系》、《中华伦理范畴丛书》、《大哉孔子》、《中国儒学人门》等图书,还开通中国孔子研究院网以加强学术交流,并先后前往澳大利亚、新西兰(纽西兰)、欧洲八国以及台湾,举办“大哉孔子”展览,更与韩国儒道会、日本斯文会、其他各省儒学团体以及台湾的中华孔孟学会等学术团体建立友好关系,成效颇高。

  至于有关设立孔子文化园区之问题,根据中共党中央十七大“弘扬中华文化、建设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精神,以及山东省“大力实施孔子文化品牌带动战略,打造以曲阜为中心的鲁文化集聚区”之要求,曲阜市更以“三孔”大中轴线向新区延伸文化产业园区。该园区内,规划设置孔子博物馆、孔子文化广场、文化体育公园、大成桥及沂河景区等重大文化项目,希望能提高曲阜之文化产业规模、质量与水平。相当明显的,此一重要而庞大的规划,虽然标示为文化产业园区,然而究其实而言,乃以旅游产业为发展重点,至于实质文化,则退居点缀之附属地位。虽说旅游也是广义文化中的一小区块,然而从文化之实质观点而言,在处处强调产业发展,推展国际观光旅游之情形下,商业气息过浓,非仅丧失曲阜过去农村朴实的影子,也违离孔子讲求质朴务实之理念甚远,而让文化工作者感到遗憾与欠缺。毕竟文化除却有宏伟的建筑以外,真正属于精神层次的“软实力”,毋宁才是文化的核心,才是真能感动人心、震撼灵魂的坚实主体。

  根据报导,中共中央总书记于2013年11月26日造访孔子研究院时,孔子研究院杨院长向总书记提出,学习儒家思想是稳定社会、安定民心、提高公民道德之重要途径。杨院长之说,获得总书记明确表态。总书记认为“国无德不兴,人无德不立”,因此高度重视弘扬传统文化之工作,且希望将曲阜打造成文化的“首善之区”。总书记还希望杨院长继续思考如何使此“首善之区”的人,都能好好开启其潜藏的质朴美好德性,并外发为文雅之行为,成为文质彬彬之君子。既然如此,则如何善加发挥曲阜丰富之文化底蕴,让此地之人能确实践履儒家所强调的“诚于中而形于外”之真精神,而不流于口号或形式,乃是最需具体努力的目标。

  虽然孔子研究院弘扬儒家思想文化之绩效已相当高,不过,其工作内容与实际成效都明显偏向学术层面之研究与推广,对于广大的社会大众而言,不免有稍隔一层之遗憾。如此偏向学院式的研究发展,并无法担负司马迁所提出的,凸显孔子传播六艺之教的神圣与伟大之处,当然也难以融人社会大众的日常生活当中,而使社会大众成为举止文雅的文质彬彬之仁人君子。因此,要将曲阜打造成真正的文化“首善之区”,进而使此区内之人成为仁人君子,的确还要从厚植文化的根下手,设法多增加社会大众接触、实践六艺文化之机会,从具体实践中学习如何成为温文有礼的君子。

  四、曲阜孔庙开辟六艺体验区有助于培养君子之德

  1992年中美合资在曲阜开始建设“孔子六艺城”之大型娱乐城,1993年9月开始营业,以特殊之方式诠释孔子的六艺之教。该六艺城之设计,虽也以孔子所倡导之礼、乐、射、御、书、数为引线,运用现代声、光、电之高科技,且结合音乐、美术以及宏伟建筑,构筑一融合娱乐、趣味、历史、知识以及旅游美食之大型多功能旅游城,不过,毕竟该城乃是因应现代人旅游而设计的商业旅游城,难以使人感受真正的文化薪传意义。对于忙碌的现代人而言,该六艺城的确已提供相当大的方便,使购票人内者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观览孔子一生的重要片段,甚至于还可以参与其中,看到孔子周游列国的辛酸。但是观众在观赏之余,所深受震撼的,乃是豪气壮观之现代科技、巧夺天工之人工造景,而未必会滋生对孔子忧国忧民、有教无类精神之感佩,因为高深之文化无法与高科技商品事业直接划上等号。面对眼前之现代艺术品,直觉的反应应是对高科技之崇拜,实难从内心迸发出强烈之思古幽情,也无法油然兴起承担文化必须薪火相传、使其不绝如缕之重责大任。这份对于文化传承之强烈感受,无可讳言,仍应由具有特殊文化底蕴之曲阜孔庙来担当,才能最恰当地烘托六艺之教的深刻文化意涵。当初以娱乐旅游以及观光商业为主建设的大型多功能孔子六艺城,必须先让具有特殊渊源的孔庙找回它在六艺文化之深刻内涵,始能发挥其传播六艺文化之辅助地位,也才能因其文化内涵而吸引更多的国际观光客前来观光旅游。

  台北孔庙再生成功之因素固然不少,不过,最关键之原因,乃在于以极有限之空间规划六艺体验互动区,提供所有参观之观众亲近六艺文化最具体之经验,不再制式地停留在儒家刻板之印象,而且还充分利用空间办理各项与六艺文化相关之活动,使整个孔庙更有亲和力与生命力。该小区经过此次再生改造之结果,除却硬件方面之容貌更新,孔庙成为该小区民众极佳之休闲、益智场所,也提供所有市民在喧哗热闹的台北市区内,增加一处极清幽、极富文化气息的休闲场所。最可惜的,则是因为台北孔庙场地小,以致六艺体验互动区有许多无法施展开。反观曲阜孔庙,占地足足有台北孔庙的7倍之多,若能妥为利用这些深具文化底蕴之空间,直接教导民众进人神圣空间应有的礼仪,则其效果将更辉煌,更具有社会教育意义。重点略述于下:

  (一)“六艺”之教旨在培养仁人君子

  据《周礼·地官》,执掌邦教的最高长官大司徒,主要通过“十二教”之施行,并配合本俗以安万民与悬象教法之社会教育模式,采取以“乡三物’、“乡八刑”双管齐下的方式,为广大的平民进行全方位的普及教育。“乡三物”之规划如下:

  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一曰六德,知、仁、圣、义、忠、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婣、任、恤;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以五礼防万民之伪而教之中,以六乐防万民之情而教之和。(《周礼·地官》)

  倘若对照掌管贵族小学教育的师氏及保氏之职,更可归纳各级教育之核心所在:

  (师氏)以三德教国子:一曰至德,以为道本;二曰敏德,以为行本;三曰孝德,以知逆恶。教三行:一曰孝行,以亲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贤良;三曰顺行,以事师长。……(保氏)养国子以道,乃教以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乃教以六仪:一曰祭祀之容,二曰宾客之容,三曰朝廷之容,四曰丧纪之容,五曰军旅之容,六曰车马之容。(同上)

  总括大司徒以及师氏、保氏之职,可见无论社会教育或贵族教育,都以养德行孝为本,以六艺为主体,且以礼乐为核心,希望从礼、乐之教以完成美满的人格教育,从射、御、书、数的技能教育,培养其日后从事各行业的基本技能,使其成为术德兼修、文武兼备之人。李塨更进而指出:

  《周礼》教民,一曰六德,有圣、忠、和,犹是四德而分其名也;一曰六行,内有睦、婣与恤,五伦所推及也;一曰六艺,及于射、御、书、数,又礼乐兵农之分件也。三者总名曰物,言心性非精,礼乐非粗,只此物也。

    夫古人之立教,未有不该体用、合内外者,有六德、六行以立其体,六艺以致其用,则内之可以治己,外之可以治人,明德以此,亲民以此,斯之谓大人之学。

  透过李塨言简意赅之说明,更可知六艺乃兼含六德、六行之体于其中,由于即用显体、体用一如、内外合一,因而可以养成“诚于中而形于外”的仁人君子。换言之,若能切实实践,即可达到孔子所谓“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论语·述而》)之境地,成为文质彬彬的文化人。

  (二)曲阜孔庙“六艺”体验区应注重发挥其文化内涵

  六艺之教应深人其精神内涵,包含以书数成知、以射御养勇、以礼乐修仁三方面,因而体验区内也可相应规划为三区。此规划,一方面要借重现代科技之帮忙,以深人浅出之方式,传达书、数之教的学习,另一方面则要充分利用空间,尽量在适当的空间,规划礼、乐、射、御之简易学习区,俾便提高社会大众对六艺之认知,增进实践六艺之教的能力,呈现知、仁、勇三达德之教的深刻内涵:

  1.以书数成知

  所谓书数之教,即是以语文教育与数学教育的工具学科为主的知识教育,在现代智力分类中属于一般能力,所以是通才教育的基础教育,也是学习一切专门知识的工具学科。郑司农以象形、会意、转注、处事、假借、谐声即“六书”,而以《九章算术》中的方田、粟米、衰分、少广、商功、均输、赢不足、方程、旁要(勾股)为“九数’。“六书”之造字原理,大家较为熟悉,故不赘述。至于“九数”之运用,乃为解决生活中之实际问题,因而成书最迟在东汉的《九章算术》,虽是目前最早之数学传世文献,但非来自一时一人之手。1983年底、1984年初在湖北张家山汉墓出土的《算数书》,足足比《九章算术》早约一世纪半,至于其内容,又当更早于墓葬之时期。虽然尚未确知此两本数学重要著作之关系,但是参照现存中国古代之重要文物,已可确知中国古代数学非常发达,否则无法解决复杂的建筑与从事各项物质文明建设。由于对天文之观察与历法之订立,都与对数之把握有绝对相关,而孔子主张用夏时,说明夏代之历法已相当发达,因此古人对于数之应用,也是由来已久。

  以下透过列表以呈现“九数”之大要:

  

  此部分的体验,可以透过数字科技之助,设计富有趣味性的自我学习软件,协助社会大众从“六书”简单的文字构造原理,理解语文世界的有趣与文化创造之优美,也可增进学习效率,而鼓舞读书明理、增广见闻,勤于学习经典教育之效果。至于书画艺术之陈列与欣赏,虽然也是书艺之教的范畴,然而却是后代之延续发展,而非孔子当年传授弟子之主要内容。对照孔子年轻时,曾经做过管理仓廪之“委吏”以及放牧牛羊之“乘田”,因此自言“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论语·子罕》),故而以“九数”一类之技艺解决生活中之实际问题,也可能是孔子与弟子间讨论之事项,只因无关乎世道人心,弟子遂不加记录于《论语》之中。虽然相关记录不在《论语》之中,但是数艺之教攸关疆界划分、国家赋税、土地分配、粮食交易等国家社会大事之实施,也包含空间规划、建筑设计等具体执行,同时也与逻辑思考直接相关,因而在体验区内,宜透过各种有趣的空间变化与数的连结,设计益智游戏软件,使参与者从具体操作中,学习数艺之教与生活之连结。

  2.以射御养勇

  有关射、御之教的呈现,乃是六艺之教体验区最具魅力之重点实验区。台北孔庙受限于场地,无法真正透过“五射”与“五御”之实际内容,以达到宣扬武勇之德的效果,因此更寄望曲阜孔庙能就具体空间,以化整为零之方式规划每一射与御之活动空间,打造真正的体验区。台北孔庙在射艺传播部分,仅能透过科技辅助,以微型之方式呈现射艺之教,对于“五射”之宣传效果有限。至于有关御艺之教,则以电动玩具之方式,使驾驶者坐于游戏马车上,按下指挥杆以控制马之奔驰,然而因为速度过快,往往在一转瞬之间,马匹已跌落出局。此种设计虽可使驾车者体会欲速则不达之道理,然对于“五御”之宣传效果其实有限。不过由于此体验最有趣、刺激,因而都能深深吸引各年龄层的民众坐下一试,但也因为使用率太高,而且还有许多年幼的小朋友接二连三的玩,因此故障率相当高。若在曲阜孔庙,因为有足够的地方,可以好好规划“五射”与“五御”之教的适当场所及相关人力配备。同时也因为这两部分最注重安全防护措施,更是指导参与体验者严格遵守秩序最好的活动项目。

  所谓“五射”,郑玄引郑司农所言,乃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以及井仪五种射法,贾公彦据此说法进行疏解,李塨再更进一步加以申述,表列如下: 

  郑说

  贾公彦疏解

  李雄之说法

  白矢

  矢在侯,而贯侯过见其镞白。

  正立拈弓,右手持一矢树之,投于左手大指食指间,见其矢白于土也。

  参连

  前放一矢,后三矢连续而去。

  古射用四矢,搢三而挟一,故插于带右者,三矢相次,参然而连也。

  剡注

  羽头高而镞低,而去剡剡然。

  矢镞直贯于鹄,剡然而锐注也。所谓审也。

  襄尺

  臣与君射,不与君并立,襄君一尺而退。

  襄,平也。尺,曲尺也。肘至手为尺。襄尺,谓弓引满,前后尺平直,所谓体直而固也。

  井仪

  四矢贯侯,如井之容仪。

  四矢集正鹄如井字《诗》曰四矢如树。此射之中也巧也。

  由上表所述,明显可见“五射”的技艺,都必须勤于练习,而后方可达于纯熟精湛之地步,而可与《礼记·射义》所载相呼应“射者,仁之道也。射求正诸己,己正然后发,发而不中,贝怀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孔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且务必使参与者深刻体悟“射者,进退周还必中礼,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言中,此可以观德行”(《礼记·射义》)之道理。由于古代男子都需习射,故而若能使参与者深切体悟射之技艺与君子勇武之德密切相关,则具有武德之君子较容易养成。故曲阜孔庙应先行培训一些具有“五射”能力之人才,使其具备示范表演射击技艺之能力,并规划适当地区,协助有意体验者进行体验。即使参观者无法人人亲自体验,然而从旁观之过程,也可间接感受武德与君子之密切相关。

  至于所谓“五御(五驭)”即驾驭车马之技艺,郑玄引郑司农所言,乃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以及逐禽左五种御车之法。以下同样透过列表之方式,以呈现其义: 

  郑说

  贾公彦疏解

  鸣和鸾

  和在式,鸾在衡《韩诗》云升车则马动,马动则鸾鸣,鸾鸣则和应。

  逐水曲

  御车逐水势之屈曲而不坠于水也。

  过君表

  即褐缠旃是也。若《毛传》云褐缠旃以为门,裘缠质以为檄,间容握,驱而人,轚则不得人。《穀梁》亦云艾兰以为防,置旃以为辕门,以葛覆质以为檠,流旁握,御轚者不得人。

  舞交衢

  御车在交道,车旋应于舞节。

  逐禽左

  御驱逆之车,逆驱禽兽使左,当人君以射之,人君自左射。

  观察上表,“五御(五驭)”之动作都极为协调、优雅,可见其技术都相当纯熟精湛,若非平时勤于锻炼,且力求精进者,则技艺不至于如此。驾驭车马之技术,不但关系追逐擒获禽兽之能力,也与进行车战时,能否成为保家卫国、顶天立地之大丈夫具有高度关联。

  综合上述“五射”以及“五御(五驭)”所载,可见此射御之技艺已经可以达到“技进于道”(《庄子·养生主》)之层次,尤其配合‘‘居则习礼文,行则鸣佩玉,升车则闻和鸾之声,是以非僻之心无自人也。在衡为鸾,在轼为和,马动而鸾鸣,鸾鸣而和应,声曰和,和则敬,此御之节也。上车以和鸾为节,下车以佩玉为度,……行以《采茨》,趋以《肆夏》,步环中规,折还中矩,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大戴礼记·保傅》)所载,则驾驭车马之技巧无疑已由技艺之术而人于君子之道的呈现,因而“六艺”之所以称为“道艺”于此可见。

  3.以礼乐修仁

  由于礼乐乃通过各项礼仪制度而进行,因此主要由春官之大宗伯总掌“五礼”之事,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祇之礼,以佐王建保邦国,以吉礼事邦国之鬼、神、祇。同时还以凶礼哀邦国之忧,以宾礼亲邦国,以军礼同邦国,以嘉礼亲万民,最后总归于“以礼乐合天地之化、百物之产,以事鬼神,以谐万民,以致百物”(《周礼·春官》)之境,达到执掌邦礼以和邦国之职责。此规划,又与大司徒“以五礼防万民之伪而教之中,以六乐防万民之情而教之和”密切相关。由于此部分乃中国文化之核心所在,因此各类礼仪制度所包含之范围都相当广,礼义更是极为深邃,孔庙只能提纲挈领说明,不必也无法言其详。以下仅列简表借以明其大要: 

  类别

  包含内容

  行礼目的

  吉礼

  天神: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飄师、雨师。

  事邦国之鬼、神、祇,达到人与天、地、人三者和谐之状态。

  地祇: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岳,以狸沈祭山林川泽,以疈辜祭四方百物。人鬼:以肆献裸享先王,以馈食享先王,以祠春享先王,以檎夏享先王,以尝秋享先王,以烝冬享先王。

  凶礼

  以丧礼哀死亡、以荒礼哀凶札、以吊礼哀祸灾、以槍礼哀围败、以恤礼哀寇乱。

  哀邦国之忧。

  宾礼

  诸侯朝见天王:春朝、夏宗、秋觐、冬遇、时见之会、殷见之同。

  亲邦国。

  国际关系:王之使臣聘问诸侯、诸侯之使臣聘于王、诸侯之使臣问于诸侯的时聘之问、殷俯之视。

  军礼

  用众之大师礼、恤众之大均礼、简众之大田礼、任众之大役礼、合众之大封礼。

  同邦国。

  嘉礼

  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以昏冠之礼亲成男女、以宾射之礼亲故旧朋友、以飨燕之礼亲四方宾客、以脤蹯之礼亲兄弟之国、以庆贺之礼亲异姓之国。

  亲万民。

  由上表可见“五礼”之包罗万象,且在行礼之同时,还搭配相应之乐以进行,此即礼乐相须而行之道理。至于有关“六乐”之内容,郑玄遵循郑司农之说法,依大司乐以六乐配舞以教国子之记载,认为此“六乐”应指黄帝的《云门大卷》、唐尧的《大咸》、虞舜的《大韶》、夏禹的《大夏》、商汤的《大濩》、周武王的《大武》。当演奏此古代圣人所作之“六乐”时,乃是分乐而序之,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且合乐舞相伴而行,用以祀天神、祭地祇、享人鬼。此“六乐”之奏,“一变而致羽物及川泽之示,再变而致臝物及山林之示,三变而致鳞物及丘陵之示,四变而致毛物及坟衍之示,五变而致介物及土示,六变而致象物及天神。……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矣。……若乐八变,则地示皆出,可得而礼矣。……若乐九变,则人鬼可得而礼矣。”(《周礼·春宫》)此言乐之最大效用,乃在于合天地万物之大化,使各遂其生。

  由于“五礼”体大精深,不适合在孔庙言之过详,而应把握孔庙之特性,重在配合学生人学而举行祭先师的释奠礼,属于嘉礼中的一种,最希望能多吸引社会大众参与。又因为孔子被尊为至圣先师,因此加强大众对于祭孔释奠礼之认知,以及行使释奠礼时,必须使用数量庞大的礼器与乐器,因此亦可借由现代科技帮忙,设计自我学习软件,使大众能够多认识行礼所需的用器,多辨别其型制、功用及发音等等。最重要而有趣的,则是尽可能定期进行俏舞之教学,使有兴趣之学员透过俏舞之学习,真正感受何谓庄严肃穆、中正平和之稳定力量,对于心性之平稳具有极大的修持效果,对于养成君子人格也有极大帮助。台北孔庙运用科技辅助,使进人特定空间者得以进行俏舞互动,也是大众感觉饶有趣味之处,曲阜孔庙不妨进一步理解细节。

  当然,孔庙是神圣空间,因此必须规划好行走动线,区分可观赏而不可碰触之区域以及可以实地体验之区域,且分配适当的场地维护人员。处理好先备条件外,还应分配人员引导观众进人神圣空间时须具备庄严肃穆之恭敬态度,严格遵守秩序,动作斯文有礼,说话轻声细语,使进人孔庙者都能具体实践礼仪,则孔庙将成为培养彬彬居子的最佳文化空间。

  五、结语

  现代化大型多功能旅游城的投资,当然无可厚非的会把获利列人重要考虑问题,但是要想从根本上培养文质彬彬的仁人君子,则必须仰赖政府做长期的投资,将资源用在关键处,千万不能急功近利,如此才有可能在数十年后使人民的文化素养大为改观。毕竟硬件的改造,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之间必有惊人之改变,然而软件的改良,尤其牵涉到人文素养之提升、社会价值观之改变,累积三十年之努力并不算太长,因此若无深谋远虑者推动深耕文化,则无以为功。

  既然习总书记已提到“国无德不兴,人无德不立”之关键问题,也希望将曲阜“首善之区”的人打造成文质彬彬之君子,则善加利用曲阜孔庙特殊之文化空间,真正负起传播六艺之教的神圣任务,恐怕是应该优先考虑的。同时,为落实文化生根,也应考虑孔庙门票之问题,最好能制定曲阜居民以及各级学生免费之办法,鼓励学生多多亲炙孔庙,即使不能完全免费,也应有特别优惠之措施,以达推广六艺文化之目的。

  在孔子故居恢复孔子过去教导学生最注重的六艺教化内容,应是恢复固有优良传统文化的重点项目。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看到文化深耕之计划切实被考虑与执行,则重返文化大国不再只是梦想,而是可以期待的理想。

责任编辑: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