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蔚:论语的核心思想与精髓

来源:作者:王蔚 2021-11-18 09:21

  【编者按】2021年11月15至19日,尼山世界儒学中心在山东省干部学院举办孔子学堂负责人培训班,线下线上同时进行。这是王蔚教授在2021年11月18日培训班上的讲课片段,根据录音做了整理。尼山世界儒学中心副主任周静主持了报告会。

  论语“680”是指我对《论语》的一个独特的概括。什么是“6”呢?我认为《论语》是生活之学,是教育之学,是智慧之学,是修身之学,是处世之学,是为政之学。如果我们从生活、教育、智慧、修身、处世、为政这六大方面来把握《论语》,我们就会对《论语》的核心思想和精髓有一个完整深刻的认识。什么是80呢?80就是80字歌。为了阐述论语六学论,我做了80字歌。80字歌是对论语六学论的补充与说明。

  一、孔子、《论语》

  司马迁这样评价孔子,“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余低回留之,不能去云。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可谓至圣矣!”[ 司马迁《仲尼 弟子列传》]

  我用打油诗的形式,描述了孔子的一生。

  自言少也贱, 一生多苦难。

  少时丧父母, 老年失子单。

  人活七十三, 弟子有三千。

  周游十四年, 最远到负函。

  要说大贡献, 诗书礼易传。

  中华第一人, 世界属前三。

  请注意最后这一句“中华第一人, 世界属前三”,这是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孔子的评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曾评选过影响世界的十大思想家,孔子被评为之首。的确,就影响力而言,在中国大概没有人超过孔子,在世界上超过孔子的人也不多。

  《论语》这本书是孔子去世以后他的弟子和再传弟子编的一部书。全书共20篇,512章,15924个字。这个字数是我跟我的研究生根据中华书局出版的《论语》数出来的。当然,这个字数是《论语》原文中的净字数,不包括篇名。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认为《论语》是一部洞察人性和充满智慧地关系学巨著。它提出了处理人际关系的一般原则和具体的准则,学好《论语》,可以使我们找到处理人际关系的钥匙。要想把关系处理好,必须搞好修身,而关系处理好以后,又会为为政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赵普讲“半部论语治天下”,虽然言过其实,但也不无道理。

  关于《论语》,我写过简单打油诗。“论语二十篇篇,一万六千言。孔门弟子作,人物一五三。”《论语》当中出现了153个人物。我根据这153个人物重新编排了《论语》,并编了一部书《论语注译及人物类编》,由山东大学出版社出版。

  我还编写了《论语篇名歌》:“学政八里长,也述泰罕党。进渊路问卫,季货微尧张。”我把《论语》20篇每一个篇取一个字,做成了这首打油诗。用这个方法,一般人只要花五分钟的时间,就可以把《论语》的篇名记住。

  二、孔子最伟大的贡献

  孔子最伟大的贡献,第一,删述六经,第二,为中国人树立了道德国标。

  删述六经,是孔子对中国人的伟大贡献。承前启后,继往开来,这八个字唯有孔子可当。在中国5000年的文明史上,孔子恰居其中。

  产品生产有标准,人的完善没有标准?有。早在2500年,孔子就给我们制定了人的完善标准,这个标准就是孔子在《论语》中反复强调的“君子”。在《论语》中,讲“君子”讲过106次,讲“仁”讲过110次。孔子讲,“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论语 里仁》]

  《论语》中有许多类似的论述,如“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论语 里仁》];“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论语 宪问》];“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论语 为政》];“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论语 里仁》];“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论语 述而》]君子者,人之合格产品也,小人者,人之不合格产品也。

  在孔子看来,作为君子,至少有三个突出的特点,智者不惑,仁者不有,勇者不惧。如果仁智勇缺哪一项,就不是一个完善的君子。我做过一个《君子小人歌》:“君子小人两把尺,量完别人量自己。君子即仁不自私,小人反道而行之。”也做过《君子歌》:“君子无所争,仁爱在心中,不忧且不惧,讷言重敏行。”还做过《小人歌》:“克伐怨欲生,利戚下求比。虐暴伴贼吝,动辄惟自私。”君子者,爱人立人达人者也; 小人者,爱已自私自利者也。

  三、十难十易

  孔子讲“性相近也,习相远也”,这是认识人性的基础。孔子不讲性本善,也不讲性本恶,孔子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既认为人是性本善的,也认为人是性本恶的。孔子人为,人性当中具有善的成分,也有恶的基因,人应当通过修身把自己身上的善的成分放大,恶的成分压缩。人人可以为君子,人人可以为小人。孔子说,“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论语 述而》]同样这句话也可以这么理解:不仁者远乎哉,我欲不仁,则斯不仁至矣。是做君子还是做小人,取决于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认真研读《论语》原文,并结合其他著作,孔子对人性的把握,可概括为十难十易:他难己易、德难色易、庸难偏易、直难枉易、义难利易、学难耍易、行难言易、讼难伐易、改难故易、贫难富易。   

  第一,孔子认为,他难己易。一个人想到自己容易,想到别人难。

  第二,德难色易。孔子认为一个人追求美色容易,但追求品德修养难。这大概是讲的男性。在《论语》当中,孔子讲,“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且这句话讲了两次。

  第三,庸难偏易。孔子认为一个人做到中庸很难,但是做到不中庸很容易。“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  子思《中庸》]。孔子讲,“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xiǎn)久矣。”[ 《论语 雍也》]儒家对中庸最好的诠释是过犹不及。那什么是中庸?中庸者,用中也。世界万物都有一个中,找到这个中,才能用中。而找到这个中,很难。我对中庸的理解是,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时间,依据合适的手段,做了一件合适的事情。

  第四,直难枉易。做一个正直的人很难,做一个不正直的人容易。但孔子还是强调人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孔子讲,“人之生也直,枉之生也幸而免。”[]

  第五,义难利易。追求利益比较容易,追求道义比较难。孔子讲,君子“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第六,学难耍易。一个人让他学习比较难,让他而玩耍容易。孔子有学生3000,通六艺者72人。在这么多学生学生中,只有一个学生好好学。在《论语》中这样记载:哀公问:“弟子孰为好(hào)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hào)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wú),未闻好(hào)学者也。”[ 《论语 雍也》]季康子问了同样的问题,孔子做了近似的回答。

  第七,行难言易。说大话容易,做实事很难。有一次子贡问君子,孔子回答:“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第八,讼难伐易。讼者,自我批评也,伐者,自我表扬也。人愿意自我表扬,人很不愿意自我批评。表扬与自我表扬很容易,批评与自我批评很难。

  第九,改难故易。人改正自己的错误很难,但是坚持自己的错误很容易。

  第十,贫难富易。孔子有句话,“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论语 宪问》]孔子认为,人穷了,让他没有怨恨是很难的,但是人富了,让他不骄横则是容易做到的。自2012年起,习总书记带领全党进行了艰苦卓绝的精准脱贫,精准扶贫,并取得了伟大的胜利。习总书记喜读《论语》,相信这句话对习总书记应当有深刻的影响。

  四、麻雀解剖:他难己易与德难色易

  关于他难己易。《论语》当中讲,“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别人不了解你,你不生气,不就是个君子了吗?别人不了解你,你为什么要生气呢?原因是人太把自己当回事。我长得这么漂亮,我名气这么大,我在国际上都有影响,难道你不了解我?你这不是有眼不识泰山吗?当我们知道“人不知而不愠”的时候,我们才能真正地成为一个君子。在《论语》当中讲过一段话,“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论语 子罕》]。人,不要主观臆测,不要绝对化,不要固执己见,不要以自我为中心。当你犯了意必固我的毛病的时候,你离别人看不起你就很近了。

  孔子认为德难色易。孔子讲了这么一句话,“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论语 子罕》],孔子说,我没有见过一个人喜欢品德像喜欢美色那样。孔子继续说,“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论语 卫灵公》] 大概一个学生去忽悠他,说他已经修养得很好了。孔子说,去去去去,一边去,凉快去。我还没有做到这样,还你呢。在《论语》当中专门一段话,是说的我们伟大的孔老夫子。“子见南子,子路不说(yuè)。夫子矢(shì)之曰:‘予所否则,天厌之!天厌之!’”[ 《论语 雍也》]孔子在他的学生仲由的陪同下去见了南子。“子路不悦”,子路不是一般的不悦,子路是很不悦。为什么?因为后面讲到了孔子被逼对天发誓。孔子说,如果我做了不对的事情,让老天打雷劈了我,让老天打雷劈了我。男人只有在做了亏心事的情况下才会发誓,男人在没有做亏心事的情况下是会发狠的。但孔子选择了发誓,这多少让我们有点怀疑。

  五、六学论与80字歌

  论语六学论分为两个系统,系统一和系统二。第一个系统生活教育智慧,第二个系统修身处世和为政。而六学论可用80个字来概括。打一个比方来讲,假设《论语》所有章节是中草药,那论语680就是一个中药丸。

  论语80字歌共有两部分。第一部分生教智40字歌,第二部分修处政40字诀。这就是我做的论语80字歌,36年,我就这么点体会。

  第一部分生教智40字歌如下:

  衣食住行祥,喜怒哀乐多。

  乐好博会恒,有因启喻琢。

  天命安直进,上下左右悦。

  中庸之文慧,先做而后说。

  第二部分修身处世为政40字诀如下:

  学思省改约,恭敬温谦和。

  孝悌忠信义,仁恕礼惠乐。

  德正智勇立,宽庄敏慎讷。

  见闻名达远,虐暴贼吝绝。

  我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

  (一)生活教育智慧40字歌

  “衣食住行详,讲喜怒哀乐多。”讲的《论语》中的生活之学。《论语》讲到了孔子的衣食住行,也讲到了孔子的喜怒哀乐。如果我们把孔子的衣食住行和喜怒哀乐的篇章结合起来读,一个热爱生活的孔子就展现在我们面前。

  “乐好博会恒,有因启喻琢。”这十个字是我对孔子教育思想的概括。前五个字讲了学生应当怎么学,后五个字讲了老师应当怎么教。教育教育嘛,你不能光说老师,不说学生,也不能光说学生,不说老师,你要把老师和学生完整地统一在教育当中。“乐好博会恒”是乐学、好学、博学、会学和恒学。作为一个学生来讲,如果能做到乐好博会恒,那一定是个好学生。后面讲的是老师怎么教,“有因启喻琢”,“有”是有教无类,“因”是因材施教,“启”是其是启发式教育,“喻”是无语不出口,没有比喻不说话。读读《论语》,就会被孔子丰富的比喻所打动。孔子讲信,“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ní) ,小车无軏(yuè) ,其何以行之哉?”[ 《论语 为政》]孔子讲“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论语 颜渊》]。孔子讲任何东西都先讲道理,再讲比喻,或者先讲比喻,再讲道理。一个老师如果不会用比喻就不是一个很好的老师。琢,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啥意思?教学相长也。

  “天命安直进,上下左右悦。中庸之文惠,先做而后说。”《论语》蕴藏了丰富的智慧,我归纳总结了十点。“天命安直进”,“天”是敬天,“命”是命运,“安”是心安,“直”是诚直,“进”是进取。要敬天,要知命,要心安,要诚直,要进取。“上下左右悦”,同志们人的成熟就在于懂得上下和左右。我们说这个人不懂事,就是指他不懂得上下左右,不懂得如何叫上下满意,叫左右满意。有的人只叫领导满意,不叫群众满意;有的人只叫群众满意不叫领导满意,这都不是尽善尽美的。“中庸质文慧”,中庸的智慧非常重要。孔子讲“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xiǎn)久矣。”[ 《论语 雍也》]孔子说,中庸可是一个大的智慧呀,可惜懂得这个智慧的人太少了。《论语》中讲过犹不及,讲的就是中庸的智慧。在《论语》中反复的讨论了内容和形式的辩证关系问题。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论语 雍也》]质者,本质内容也,文者,形式也,早在2500年以前,孔子和他的弟子强调不要只讲内容,不讲形式,更不能只讲形式,不讲内容。“先做而后说”,《论语》中孔子讲,“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论语 里仁》]。在行和说的关系上,孔子强调先做而后说。“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论语 为政》]。子贡问如何做才能成为一个君子?孔子说,你先把事情做了再说,别还没做就嚷嚷出去。

  (二)修身处世为政40字诀

  修身处世为政40字诀是:“学思省改约,恭敬温谦和。孝悌忠信义,仁恕礼惠乐。德正智勇立,宽庄敏慎讷。见闻名达远,虐暴贼吝绝”。

  “学思省改约,恭敬温谦和。”第一个十字讲的是《论语》的修身十字诀。修身之学包括两个方面,修身的步骤和修身的目标。修身的步骤是什么?学思省改约。修身的目标是什么?恭敬温谦和。把修身的步骤和修身的目标结合起来,经过馬持之以恒坚持不懈的艰苦努力,我们有可能成为君子。

  何谓学思省改约?学者,学习也;思者,格物致知也;省者,反省也。改者,改正错误也。约,约束自己也。要想成为君子,必须通过学习思考反省改过约束的不断循环。

  “孝悌忠信义,仁恕礼惠乐。”第二个十个字叫处世十字诀,《论语》是人际关系处理之道。人际关系的处理有具体原则和一般的原则,具体的原则叫孝悌忠信义,一般的原则叫做仁恕礼惠乐。如果我们把具体原则和一般的原则结合起来,我们就可以把复复杂的人际关系处理好。前五个字“孝悌忠信义”是人际关系处理的具体原则,后五个字“仁恕礼惠乐”是人际关系处理的一般原则。

  最后20个字是“德正智勇立,宽庄敏慎讷。见闻明达远,虐暴贼吝绝”,讲的是为政思想。对于做领导、做企业家、做管理者,甚至是做家长都特别有用,因为这里讲了领导的道、领导的术、领导的修养和领导的忌讳。前五个字“德正智勇立”讲的是为政之道,是做领导的最基本的原则。做领导要有德,要正派,要有智慧,要有勇气,还要有立人达人的胸怀。第二个五个字“宽庄敏慎讷”讲的是做领导的术,就是基本的技巧。做领导心胸要宽,在部属面前要庄重,要勤奋,行事要慎重,说话要想好了再说。第三个五个字“见闻明达远”讲的是做领导水平提高的途径。做领导要多见,多闻,多做调查研究,象孔子那样,“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 还要明事理,达观,深谋远虑。第四个五个字“虐暴贼吝绝”讲的是为政的忌讳,就是为政的高压线。这是绝对不能碰的,碰了以后领导可能就做不成了。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

  以上所谈只是个纲目,很多内容没有展开。等内容展开以后,会发现内容相当庞杂。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按照这个体系研究国与传播《论语》。这80个字背后,有大量的内容,需要我们深入挖掘,慢慢吸收。 

编辑:高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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