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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 叶嘉莹: 吟诵,惜之念之的文化遗产

2019-07-25 09:43:00  作者:  来源:中国孔子网综合

 

图片来源《人物》公众号

  叶嘉莹,生于1924年,1945年毕业于北京辅仁大学国文系。1969年迁居加拿大温哥华,任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终身教授,1991年被授予“加拿大皇家学会院士”称号。现任南开大学文学院中华古典文化研究所所长,中央文史馆馆员。著有《迦陵论诗丛稿》《迦陵论词丛稿》《王国维及其文学批评》等。

  她接受过旧式传统蒙学,也接受过新式大学教育,曾遭白色恐怖的逼迫,也曾获得加拿大皇家学会院士的殊荣,而她最重要的寄托,始终是将她所体会到的中国古典诗词的生命和美好,尽其所能地传给下一代。

  95年里,叶嘉莹先生颠沛流离,足迹遍布大陆、港台、欧美,能用英语结合西方文学理论,透彻地讲授中国古典诗词与文论,在国内各高校的母语讲学也曾启发过无数人对诗词的兴趣与热爱。她独居于南开大学一隅,曾在她的93岁寿辰,选择利用网络平台教授古典诗词的传统吟诵。

  “中国的好诗都有一种兴发感动的力量,这种兴发感动的力量是从何而来呢?我以为正是从吟诵得来的。”她说。

  叶先生与吟诵

  叶嘉莹先生幼年由父亲和家庭教师启蒙。三四岁时,父亲开始教她读方块字,“认字号”。认字时如果有一字可读多音的破读字,父亲用朱笔按平上去入在字周围画朱圈。而若是遇到生僻的读音,父亲还会引经据典地为她举例说明。而请来的家庭教师,则从《论语》、书法和数学三方面开始为她开蒙。

  练习书法临帖的时候,她临到一首长恨歌,感到故事感人,音调谐婉,便产生了对诗歌的兴趣。除此之外,她还记得父亲和伯父常常吟诵诗歌,每当冬季北京大雪之时,父亲经常吟唱一首绝句:“大雪漫天地,胡为仗剑游。欲谈心里事,同上酒家楼。”

  这些都为她的童年渲染了得天独厚的诗的底色,她习惯背书和吟诵,因而诗歌的声律从未对她造成任何困难。父亲教她识字的方式让她熟悉四声的读法,而听父亲和伯父的吟诵又让她懂得分辨了其中的入声字。

  叶嘉莹先生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她的吟诵其实没有人特别教过:“当时并没有人告诉我。我只是天生来觉得,它有一个调子,我觉得不出声音地读,好像不过瘾。所以一拿起诗跟古文,我就喜欢大声地念,没有人教我,也没有人逼我。”

上世纪50年代,叶嘉莹在台大任教时为小朋友讲课

  叶先生回忆,自己少年时就喜欢在自家院子里大声地念书。那时候她家外院住着许寿裳的儿子许诗英,她并没有和他讲过话,只是见了面便鞠一躬。后来叶先生辗转台湾,遭遇白色恐怖,丈夫入狱女儿年幼,生活十分艰辛,时任淡江大学国文系系主任的许诗英记得从前常常隔墙听到她背诵诗文,又知道她在辅仁大学时成绩很好,因而给她介绍了教职。叶先生后来在许诗英的挽诗中写道:“旧居犹记城西宅,书声曾动南邻客。”

  她后来在讲台上讲授中国古典诗词,因为没有特别地学习过吟诵,而又感到在学生面前拖腔吟唱有一点难为情,因而后来的几十年里,她门下桃李成蹊,但从未真正教授过吟诵。而如今她认为自己的诗歌创作都是高声朗读吟诵的结果:“吟诵不但是读诗欣赏诗理解诗的重要法门,而且是你自己创作写诗的一个重要入门手法。可是我现在已经90多岁了,已经白白地过了一世,我都没有培养出我的学生有很好的吟诵的效果,我既对不起前代的诗人,也对不起我年轻的学生。“

  吟诵,惜之念之的文化遗产

  吟诵是学习中国古典诗歌非常重要的入门途径。叶先生从小是吟诵着诗词长大的,就我个人经验,高声朗读和吟诵是学习诗歌和古文的一种方式;不出声音地读,就不能真正对作品的内容、情意有深入的体会和了解。

  全世界只有中国有吟诵,其他国家的文学没有。有人把吟诵翻译成 chanting,这样翻译并不准确,chanting其实是佛教做法事时的念诵,与诗歌的吟诵不同。中国的语言跟世界上其他语言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其他国族的语言是拼音语言。世界的几大古文明都中断过,只有我们中国的古文明,流传几千年的文章不管是《黄帝内经》《易经》,还是《诗经》,到现在我们一样可以读诵,而且一样可以写出“关关雎鸠”这样的句子。为什么?因为当时代不同、地点不同,语音一改变,拼音文字及其蕴含的东西就容易丢失。中国虽然各地有不同的方言,古今语音也有变化,但中文不是拼音,而是象形文字。组成文字的每一个形体就是一个音节,单音独体。中文的“花”,一个单音;英文的flower就有音节的节奏。我们单音独体的语言,其节奏基础是两个字一个音节,中国吟诵也是这样。所以最早的《诗经》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如果总是两个字两个字的,太单调,所以从两个字一停顿的四言诗发展成为五言诗,五言诗的停顿就有两种可能:可以是“二三”,可以是“二二一”,节奏就比较有变化。之后,又从五言发展出七言,变成“二二三”的节奏。

  吟诵不是制造一个音乐的调子去唱,它不死板。每个人都不同,同一个人的吟诵也会不同。同一首诗你可以早晨吟的时候调子高一点,晚上吟的时候低一点,也可以今天吟得快一点,明天吟得慢一点,要伴随着环境,把自己的心灵、感情、意念跟那首诗打成一片。

  吟诵传承最好从娃娃抓起,这是提高民族文化素质的百年大计。继承和发扬吟诵,既需要认真对待,又不能急功近利。如果仅仅为了吸引更多人注意而过分宣扬似是而非的“吟诵”,乃至将其变成一种才艺表演,那只会混淆视听,最终反而适得其反。吟诵是一门口耳相传的艺术,吟诵前辈要么有家传要么有师承,他们的吟诵实践是当世宝贵的文化遗产,后学理应请吟诵界前辈总结吟诵规律,将其原汁原味地保存下来,在继承的基础上推行和传播。(张静副教授笔录整理)

  文章综合于“人物公众号”“三联生活周刊”“人民日报文艺公众号”“网络资料” 

责任编辑:赵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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