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破“文明冲突论”的话语迷思
2026-06-25 09:18:00 来源:大众日报 作者:韩升
当今世界正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不同文明之间能否和睦相处已经成为深刻影响世界历史发展的关键维度。面对“当今世界需要什么样的文明观”这一事关全人类前途与命运的重大时代课题,我们要在深刻批判“文明冲突论”话语迷思的基础上,以高度自主自觉的态度从本体论、方法论、价值论三个层面贡献中国智慧,引领人类文明赓续传承与发展跃迁。
勘破西方话语的文明冲突逻辑
重塑全球文明格局、推动人类文明交流,需要冲破文明冲突论的话语迷思。“文明冲突论”由美国政治学家塞缪尔·亨廷顿于20世纪九十年代提出,他认为当代国际冲突的核心正从意识形态冲突转向文明差异冲突。尽管该理论出自亨廷顿之手,但文明冲突的话语逻辑在西方世界由来已久。自殖民贸易时代起,西方资本主义便惯于运用“主体—他者”“先进—落后”“中心—边缘”的逻辑进行文明划界,英国作家丹尼尔·笛福的《鲁滨孙漂流记》便是这一逻辑在18世纪的典型代表。进入19世纪,这种逻辑愈演愈烈,彼时的文化人类学以西方文明为中心,将全球文明纳入人类演进的等级序列,由此催生出古典进化论、传播论等诸多话语范式。作为西方中心主义的产物,文明冲突论内嵌着对他者文明根深蒂固的敌对与蔑视,已经成为加剧文明冲突与隔阂的观念动因。
文明冲突话语充斥着对他者的虚妄想象。文明冲突论将人类文明描绘成彼此敌对、相互排斥、绝对差异的文化孤岛,并假定各个文明都呈现出封闭、均质、静止的必然特质。在话语逻辑上,文明冲突话语以保持文化多样性为借口,将世界文明简化为“我们”与“他们”之间的二元对立。一边代表着文明、进步、理性与有序的“我们”,另一边代表着野蛮、落后、狂热与混乱的“他们”,这种对立充斥着对非西方文明的贬损、排斥与污名化。在话语论证上,文明冲突话语采取了去历史化的事实剥离手法,有意忽视了“丝绸之路”“青铜之路”“香料之路”等文明交流互鉴的成功案例,并刻意夸大了民族冲突、宗教冲突、文化冲突在文明演进中的分量。由此,殖民掠夺被粉饰为文明差异的必然结果,历史发展被渲染成文明间的生死斗争,整套话语通篇渗透着西方文明的傲慢与偏见。
文明冲突话语潜藏着西方霸权的深层操控。部分西方国家在全球舆论场域中散播文明冲突论的恐怖种子,将文明间的优势互补歪曲成冲突隔阂的历史宿命,将文明间的对话交流宣判为零和博弈的对抗阵线。他们的根本目的在于,为其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披上一层“文明自卫”的道德外衣,让干涉他国内政、发动侵略战争能够在话语层面得到逻辑证成。由此,文明冲突话语直接对世界的和平与发展构成实质性威胁,看似高尚的文明捍卫叙事,实则暗藏着权力操控的真实意图。特别是,伴随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持续推进,部分西方国家为遏制中国发展、满足称霸野心,以文明冲突论作为话语武器,将中国渲染成世界文明生存的头号公敌,进而炮制出“中国威胁论”的权力谎言,试图将中国套入“修昔底德陷阱”的话语框架之中。
挺立中国话语的文明互鉴智慧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当前,国际形势变乱交织,人类站在新的十字路口,迫切需要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阂,以文明互鉴超越文明冲突。”面对西方文明冲突论的话语迷思,新时代中国努力打造引领全球文明发展的标识性话语,这些话语强调文明间的各有千秋、重视文化间的取长补短,最终服务于全球文明交流互鉴的整体格局重塑,彰显出中国话语的科学价值和文明厚度。
“人类命运共同体”以和合共生之基,夯实了中国话语的本体论根基。相较于西方话语对文明的孤岛化预设,中国话语则继承并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共同体思想,主张破除异质文明间的敌对隔阂、追求多元文化间的和谐共存,试图在文明领域构建起具有“真正的共同体”性质的人类命运共同体。“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提出,重新界定了文明的存在样态,彰显了中国话语对文明主体间性关系的深层重构。任何文明的发展都不是孤立的线性演化过程,必然伴随与其他文明的对话交流。争奇斗艳的人类文明是社会历史发展创新的活力源泉,世界历史大发展的时期,也往往是文明交流更为频繁的时期。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既昭示着人类文明的未来图景必然呈现为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的绝美盛况,也指明其发展进步终将走向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圆融境界。
“文明交流互鉴”以和谐发展之道,谋定了中国话语的方法论遵循。“文明交流互鉴”蕴藏着全球文明发展的中国方案,为多元文明化解冲突、凝聚共识提供了平等汇通的实践路径。在传统社会,人类文明因自然地理阻隔而长期处于相对封闭的状态,但文明交流现象仍经常发生。地理大发现以来,世界历史的发展演进将全球文明紧密相连,彻底终结了各文明的相对封闭状态。文明间的沟通连接已成大势所趋,各文明利益交织、休戚与共。唯有以开放精神对话异质文明,方能实现文明的持续繁荣、历久弥新。由此,“文明交流互鉴”顺应了这一历史潮流,有效冲击了画地为牢、藩篱高筑的保守话语体系,主动倡导文明间的对话互通、共识凝聚,有效推动了世界文明的多元共生与协调发展。
“全人类共同价值”以普惠包容之力,汇聚了中国话语的价值论共识。相较于西方“普世价值”试图以自身价值为标准评判多元文明的独断话语体系,“全人类共同价值”的提出,实现了对“普世价值”虚伪本性的根本超越。全人类共同价值蕴含着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等世界人民普遍希冀的精神理念,它拒斥将文明的内在差异等同为生死存亡的火药桶,而强调将这种差异转化为文明间取长补短、共同繁荣的宝贵资源;它反对将文明的自我认同描述为文化排他的导火索,而主张将这种认同升华为文明间自信交往、平等对话的价值基石。正是基于对多元文明差异追求的普遍性尊重,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为不同文明的独特叙事提供了价值共识的规范性话语空间。
引领文明话语跃升的世界意义
中国话语从根本上超越了文明冲突话语的狭隘视野,强调各文明都是人类智慧的独特呈现,都是应对治理赤字、信任赤字、和平赤字、发展赤字四大挑战的宝贵资源。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促进文明交流互鉴和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的过程中,各文明共同参与了国际秩序的重塑,合作共享了人类文明的成果,既保有了自身的发展活力,又兼顾了人类的共同利益。由此,中国话语成功引领了全球文明的话语跃升,对服务各文明的和平共处和未来发展具有世界意义。
中国话语正推动世界文明范式从“文化霸权”走向“实践智慧”。当前国际形势变乱交织,物质财富的极大繁荣、多元文化的百花齐放,虽然为全球文明发展带来重大机遇。但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仍试图在全球推行封闭排外、独断专行的文化霸权,继续兜售“文明冲突论”等错误观念,妄图延续西方中心主义的旧文明格局。而中国话语则积极顺应世界多极化的大势,致力于终结西方文化霸权所依托的新殖民主义话语范式。它既能直面世界文明发展的内在矛盾,又能扎根具体问题探寻出路,其蕴含的开放与乐观精神,生动诠释了人类文明的实践智慧。
中国话语正引导人类文明叙事从“传统虚无”走向“历史主动”。“文明冲突”“文明优越”等对抗性话语,不仅隐含着对他者文明价值的系统性贬损,更暗藏着对他者文明传统的根基性掏空,是历史唯心主义在人类文明叙事中的沉渣泛起。事实上,一个文明的历史传统,不仅记录其过去,更创造其未来。脱离传统的文明未来叙事,必然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中国话语高度尊重各文明的历史经验与传统价值,反对任何抛弃自身历史、片面迎合他者的历史虚无主义行为,强调各文明自觉传承文化根脉、主动开创文明新篇的历史主动精神,为世界各族人民的美好生活追求提供了强大的话语力量支持。
中国话语正促使全球文明实践从“他者依赖”走向“主体自觉”。伴随世界文明从传统向现代的跃迁,西方话语的扩张操控野心昭然若揭。该话语拒绝承认现代化道路的现实性与多元性,企图将现代化规划与自身发展模式强行绑定。然而,任何文明的发展都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对他者路径的过度依赖都必然遭遇文明实践的最终失败。中国话语主动突出了文明的内生价值,充分肯定了各文明的文化主体性,高度尊重了各文明的具体发展路径。它既反对盲目固执、自以为是的文化保守主义,也反对受制于人、消极被动的文化依附心态,而是倡导各文明以更加自信自强的姿态,走向人类文明共同繁荣的美好未来。
(作者系山东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编辑:董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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