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字是解读上古历史、传承传统文化的“钥匙”，其形体构造蕴含着先民的思想意识与思维习惯，也折射出古代社会的礼俗制度、科技文化及生活状况，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脉。7月16日，“了不起的汉字——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十四五’成果展”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对公众开放。作为“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成果的一次集中汇报，这场展览用270余件（套）文物，把汉字的魅力与内涵展现给观众。

展览分为序厅和“甲骨契刻 重光于世”“青铜时代 辉映古今”“异彩纷呈 终归一统”“书于竹帛 传遗后世”“薪火永续 文明永传”6个部分。“这次布展有一个明确的思路，就是不只想让观众看文物本身，更要把文物背后近几年的研究成果一并呈现。”展览策展人、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馆员田伟介绍，展出的许多甲骨、简牍，既有新出土的，也有新释读的，展品说明和释文都反映了当前学界的最新认知。

比如展出的“土方入侵”涂朱卜骨，对于刻辞中一些字的解释，采用了近年来的最新释义。这片商代胛骨长22.5厘米、宽19厘米，正反两面都布满涂朱大字，在展柜灯光下格外醒目。刻辞内容记录的是商王武丁时期，王朝西北边境的异族入侵，还有奴隶从监狱逃亡的事件。不少观众围在展柜前，盯着那些朱红色的古老笔画，试图辨认3000多年前的“新闻现场”。

展厅里最引人驻足的，是一枚不到7厘米长的小骨头——“小臣墙”记事刻辞牛骨。它虽然尺寸不大，信息量却十分惊人。正面刻辞记录了商晚期一场大规模战争：小臣墙与危方交战，俘虏24人，割取敌人头皮1570个，缴获大量车辆和兵器，战后举行了献俘礼和赏赐。

甲骨之外，简帛同样精彩。“里耶秦简8—1570”长23.2厘米，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秦代小篆，记录的是秦始皇二十八年，启陵乡（秦代迁陵下辖三个乡之一）啬夫（相当于现在的乡长）赵奉命捕鸟，捉到一只明渠雌鸟，却在送交县廷的过程中遭到尉史（县尉的下属）文辱骂和驱赶。赵连发两道文书请求县廷审理。这份“秦代基层公务员维权记录”让不少年轻观众忍俊不禁。田伟说，这类简牍的魅力在于它的日常性，它不是帝王将相的大事记，而是普通人的工作纠纷，反而让观众觉得亲切。

另一处吸引众多观众目光的，是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春秋事语》。这次展出的是第十、十一、十二章，墨书在泛黄的丝帛上依然清晰。它每章记一事，年代与《左传》大体相当，但重点不在记事，而在议论——有当事人的现场发言，也有后人的点评，不少议论是传世典籍里没有的。

展览中还有一些耐人寻味的细节。春秋中期的“绾”方甗，铭文开篇的辞例比较特殊，学者对它记载的国别和人物身份还在考证中。田伟说，古文字研究中有不少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这恰恰是它吸引人的地方——每一件文物都是一道待解的谜题。

展览还对“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的标志性成果进行了展示。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清华大学教授黄德宽介绍，自2020年该工程正式启动实施以来，设立了约300个项目，出版出土文献整理报告140余部、专著及论文集225种，发表高水平论文2000余篇。

黄德宽特别提到《甲骨文摹本大系》（43册），收录已刊布有字甲骨7万多片，是目前收录甲骨数量最多的大型著录书；《海外藏中国青铜器集录》（60卷）首次系统调查和梳理了海外藏中国青铜文物；清华简、安大简、北大简、岳麓简等战国秦汉简的整理报告陆续发布，为早期中华文明研究提供了新材料。此外，工程各建设单位的8个古文字人工智能实验室已推出“吉金识辨·青铜器智能断代与辨类”“字鉴”“校重助手Diviner”“缀多多”等智能工具，用技术手段为古文字研究赋能。

图为“土方入侵”涂朱卜骨。 本报记者 卢 旭 摄

图为展览现场。  本报记者 卢 旭 摄

策展人语

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馆员 田伟

“了不起的汉字——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十四五’成果展”展出来自20家博物馆、科研院所、高校的270余件(套)展品，涵盖甲骨文、金文、简帛、玺印、钱币等古文字类文物，既是向社会汇报“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进展，也是回应公众对古文字传承事业的热切关注。

从远古的刻画符号到成熟的古文字体系，从冷门“绝学”走向社会瞩目，古文字始终承载着中华文明的基因密码，见证着中华民族历史脉络的变迁。希望广大观众能够跟随展览的脚步，感悟“了不起的汉字”在新时代的蓬勃生机与传承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