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以载道，物以传文。中国是瓷器的故乡，瓷器也是文化的载体。

2023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江西景德镇考察调研。南麓遗址旁，总书记仔细端详、有感而发：“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自古至今从未断流，陶瓷是中华瑰宝，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名片。”

沿着总书记的文化足迹，漫步夜色中的景德镇，商铺内总有一两个人伏在灯下提笔描画。窗外是街市的喧嚣，窗内是匠人的沉静，顿感万般热闹不及匠心安守。

今年7月，“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我国第六十一项世界遗产。走进“千年瓷都”，令人震撼的不只是街边琳琅满目的瓷器，更是生活在这里的人。

“过手七十二，方克成器。”拉坯、印坯、利坯、画坯、施釉、起釉……景德镇的千年生命力，源于层层精细的工序，更源于代代坚守的匠心。孙公窑第四代传人孙立新说，“景德镇的瓷器是所有工匠共同创造出来的”。

朴素的话，道出千年窑火生生不息的关键——根基在人。执掌不同工序的工匠们，择一事、终一生，沉淀出精益求精、久久为功的城市品格，描绘出景德镇厚重又鲜活的人文底色。

文化是城市的灵魂，文化遗产承载着城市的历史。从景德镇的窑炉到莫高窟的洞窟，从武夷山的九曲溪畔到北京中轴线的红墙黄瓦，“老祖宗传下来的优秀传统文化，我们要继续攥在手里，与时俱进，让它发扬光大”。

历史文化遗产是不可再生、不可替代的宝贵资源，不仅属于我们，也属于子孙后代。始终把保护放在第一位，加强整体性、系统性保护，不是把它们“锁起来”，而是让其“活起来”。《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提出：“推动活态传承。”景德镇以人为根基的窑火叙事，就是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的缩影。

坚持保护第一、合理利用、最小干预，景德镇摒弃圈地开发、整体搬迁原住居民的模式，以微改造、轻介入、修旧如旧的方式，推进老城保护与活化利用，160余处老窑址、108条老里弄被抢救性保护，城市的原生生活肌理得以留存。

保护与活化，带来新生与新机。一边是古朴的窑址和里弄，一边是现代的市集和店铺；6万多名从事陶瓷艺术创作、创业或相关工作的外来人群在这里扎根，其中包括数千名外国人士，中外陶瓷文化交流不断深化；陶瓷产业规模持续壮大，先进陶瓷占40%左右……文化遗产“活”在哪里？流淌在街巷、浸润在生活、赋能于产业，更熔于鲜活文脉。

这样的逻辑不只在景德镇。江苏苏州，一缕丝线织出人文和经济的“双面绣”，苏工、苏作里的极致追求，涵养出独特的城市气质，持续滋养城市发展；福建武夷山，传承千年茶文化，一片茶叶香飘四海，老茶农不禁赞叹，“以前种茶只够柴米油盐，现在能过上好日子”……

当一座城市把文化基因视为宝贵资源，人文与经济便形成一股合力。反过来看，古城古镇被大拆大建、过度商业化，实不可取。同质化的“千城一面”，让文化遗产丢失本土肌理，更缺特色。将文化遗产束之高阁、脱离生活，也是不作为。正确处理文化遗产保护与利用的辩证关系，终究要着眼于人、落脚于人。

“‘文化经济’的本质在于文化与经济的融合发展，说到底要突出一个‘人’字。”人，是历史的创造者，也是传承者；是人文经济的参与者、推动者，更是文化繁荣、城市发展的受益者。

视线再落回景德镇，有人问，千年窑火缘何不灭？火在窑里，更在心中。

（作者为本报政治文化部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