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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面文心——欧阳中石访谈录

来源:中国书画网作者:康守永 2017-02-10 14:05

书面文心--欧阳中石访谈录
欧阳中石

  30年前的中国教育界还没有“书法专科”,即便国家教育主管部门也没有把书法当做一门学科看待,认为它是隶属于美术教育的一个小小门类。那个年代的书法教育,只是在个别有师资力量的院校存在,当时,中央美术学院和浙江美术学院有书法学科,但是并没有向全社会广泛招生,也没有连续地办下去。

  欧阳中石作品

  欧阳中石先生调入首都师范大学之后,凭借他个人的魅力与能量,加上他执著的精神,终于在高等教育领域挣得一席之地,开创了正统的书法教育学科,于1985年举办了“中国书法艺术专业班”。当时是向全国广泛招生的,学制是脱产两年。于是,一些没有机会获得学历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四百余人进京赶考,录取93名学员。之后,大专班的办学一直延续,直至招收首批书法研究生。继而,招收博士,再后招收博导。以欧阳先生为核心人物的首师大,书法学科的建立是划时代的。它不仅填补了书法教育的空白,同时也为书法这门学问的社会地位的提高做出了很大贡献。

  在“中国书法艺术专业班”纪念创办30周年并展出学员作品之际,本刊记者康守永对欧阳中石先生进行了访谈,记录下了他的办学甘苦和教育心得。

  一、书法“黄埔一期”的文心打造

  康守永(以下简称康):早在2006年的时候,我们《中国书画》杂志曾经专访过您,谈到您的书法教育。这是我们出版的作品集。

  欧阳中石(以下简称欧阳):(先生戴上老花镜,拿出放大镜)哦,出得不错。这里还插有我的画,哈,这个梨子把儿的用笔还是向齐白石老先生学的。你们从哪里找的?

  康:这都是我们杂志里的内容,这个栏目的访谈介绍一般比较丰富全面。

  欧阳:这些内容都比较少见了,一般的出版物上都没有。

  康:今天的书法教育可谓如火如荼,所以想继续聊聊书法教育。首都师范大学1985年入学、首批接受正规书法教育的书法大专班的同学们,正在举办30周年纪念展。他们被视为进入高校正规书法教育的“黄埔一期”。这也是中国书法现代教育史上的一个标志性事件。

  欧阳:是的,是“黄埔一期”,值得好好纪念一下。

  我们开始建立的时候很艰难,好多同学没有学历。有的年龄也很大。不容易。主要是受“文革”的影响。当时基础条件不行,人手也紧张,所以起步还是很艰难的,大家文的武的都得干,这是一个大的困难。

  当时我们需要立足我们的学科,就请了好多外面的专家来给我们的第一班讲课。现在那些讲课的人好多都不在了,我只知道有一个人在美国,叫张充和,张家四姐妹之第四位。现在这个女同志在耶鲁,她应该都102岁了,当时讲过课的专家里面最年轻的都102岁了,真了不起。

  我想,当时这些同学能不能集中在一块上课都是个问题,相当不容易,我们在学校里也很艰难,上课的教室在棚子里面,一会儿在这儿一会儿在那儿。现在有个办公室了,过去可没有。

  毕业留影

  康:很艰苦。软件硬件都不行?

  欧阳:是的,很艰苦,软件和硬件都不行。不过有一点,就是这些全国的名家能够在北京落脚的我们都想办法都请来上课。这些人也都来,不会因为我们是首都师范大学一个书法班就不来,他们来了都认真讲过课,这点也了不起。可见咱们中华儿女还是容易抱在一块的。

  康:喜爱书法的人多,都希望书法能够有一个大的发展。您曾提到沈尹默先生在现代教育中比较早地提出了书法教育,其实就书法教育来说,我国应该是有历史传统的,比如从孔子兴私学到汉代书学教育,都可谓书法的正规教育。

  欧阳:孔子兴私学将“书法教习”列入“六艺”,是成为一个学人的必修课。正规意义上的书法教育应该从汉代算起吧。东汉的汉灵帝设立了个“鸿都门学”,让书法教育从“书写教育”中脱离出来,成了一种独立的艺术教育。还有一点,东汉时期出现了纸张,对书法艺术的发展也有推动。这都是很不简单的,但是随着科举制度被废除,它也就跌落了,而且也受到社会上尤其是西方的许多影响。比方咱们的汉字,有人在“五四”时期就提出来“汉字不灭中国必亡”。哪有这样的理论?事实上我们的汉字越来越发展,虽然经过许多曲折的道路,但是它还是在发展中。

  康:您的哲学专业学习背景,似乎和从事书法教育距离还是比较远的。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欧阳:我到首都师范大学来担任的工作是什么?是语文教育研究和逻辑教学,应当说距离不远,我也很高兴,我算归了队了。这是好事啊。我们的校领导发现个问题,发现韩国、日本到中国来谈到书法问题都谈到教学,我们却没有这方面的教学。校领导就说也应当考虑考虑这个问题。

  其实,前人早考虑过了,历史就不说了。从20世纪30年代初沈尹默就在北大提出了增加书法课,结果没通过。潘天寿先生、陆维钊先生在南方的美术系里也增加了书法课,但是也很模糊,教了研究生也不知道是什么学科的研究生,学科归属不清楚,但是应当说我们的前辈做出了他们的贡献。

  我们的校长提到我们作为一个师范学校要是不承担这个责任不合适。校长对我说,你念过私塾就你来考虑吧。这样我们几个,我的教学科学研究所,我们的陶凤娟、张月元老师每天晚上跟我来谈这个问题,我们要建立一个书法专业。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招了第一班的学生—1985年的那一批,现在都是白头发了,但都很有成就。当时他们受“文革”的影响,没有很好地读书,正需要来补,因此我们就开始了。

  所以,这样我们前人有给我们走出来的道路,我们接过来这是我们的责任,就开始了。我是一方面开始教学,一方面我也认真学习。

  康:您自己的书法学习过程是怎样的?

  欧阳:我上学念私塾的时候,白天上午就是读书背书,下午就是写字,写完大字写小字,写完小字写大字,一直写下去。

  康:这个过程奠定了您对书法的钟爱。说到书法教育,当年首师大是不是有个政策,不允许自己学校的学生考你的博士?

  欧阳:不是,那个时候我们先办大专班,从大专班以后办成本科班。办成硕士班后,再办成博士班,一步一步走来的,所以在走的路上全国各界学者都非常赞成,认为“一定要办个硕士班”,“一定要办博士班”,所以在我们这里就都办起来了。

  国家管教育的领导、国务院学位办的同志都有这样的共识,非常了不起。我特别记得当时学位办里有位管理我们艺术门类的同志叫赵枫,他当时还是中国音乐学院的院长、书记,河南项城人。他说办书法博士班他双手赞成。全国都对我们有这么高的期望,我们不好好办能对得起谁?

  康:为什么当时有这么好的氛围?

  欧阳:应该说这是蕴藏在中华儿女身上多年的力量,只是没有提出来,一旦提出来大家就都拥护。所以我说不是我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只是我做了大家希望做的工作,所以我感谢大家。

  康:但是我觉得有意思的是,您的书法教育不仅仅局限在大学,比如从您编的教材看,从小学到大学,从博士到博士后,都有。

  欧阳:20世纪80年代初,有两个社会大学,都是业余的函授学校,一个叫中国逻辑语言函授大学,一个叫中国书画函授大学。在逻辑语言函授大学里,我是逻辑教研室的主任;在书画函授大学里我是书法部部长。不同的领域我都参加了,都应当跟着时代的需要走,我都跟上步伐了。没有什么特殊的,我都是跟着走,社会哪里需要我我就走到哪,我个人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康:回头看1985年的书法“黄埔一期”,成长起一大批卓越的人才。

  欧阳:的确成长起一批人才,他们很了不起。

  康:这个班的特点是什么?

  欧阳:最大的特点是大家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各行各业,大家在攻读书法的问题上都有一致的想法。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年龄大。

  开班那天,当时有一个同学这样说:“我看我是最大了吧,四十多,快五十了。”旁边一个同学站起来说:“你多大了?不到五十岁?还小孩呢,我都已经超过八十了。”当时底下还坐着个人,是北京工业大学的一位总务长,也来学习。真正是来自各行各业、各个领域、四面八方,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来,通过正规的书法来教育学习书法确实是大家向往的道路。今天更是证明,我们这样一路来走是正确的。

编辑:张晓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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