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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天问”两千年

2026-09-24 10:14:23 来源:北京晚报 作者:卢华

中秋将至。如果天公作美,当晚抬头就能看见月亮上那几块灰影。现代科学称它为“月海”。可两千多年前,有人盯着它,说那是一只兔子。更有意思的是:两千多年后,这只“玉兔”真的登上了月球。想象变为现实。

清代蒋溥所绘《月中桂兔图》。

“玉兔登月”起于屈原

先说说那灰影是什么。月球表面高的地方叫“月陆”,反照率高,看着亮;低洼的平原叫“月海”,反照率低,看着暗。这些明暗斑块随月相变化呈现出周期性规律。古人没有望远镜,解释不了这种现象,只能照着形状猜,猜什么的都有。

“玉兔登月”在文字上最早的一笔,与屈原有关。屈原在《楚辞·天问》里对月亮盈亏变化提出疑问:“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音tù)在腹?”意思是,月亮何德何能,死了又能复生?肚子里养着一只“顾菟”,对它有什么好处?关于“顾菟”是什么,历来解释不一。在东汉王逸注《楚辞》中,说是兔子;南宋洪兴祖也认同,并说:“菟,与兔同。”但近代知名学者闻一多却不这么认为。他在《天问释天》里列了十一条音韵证据,说“顾菟”是“蟾蜍”的缓读(一种阅读方式,也叫慢读),屈原问的其实是蛤蟆。再往后,楚辞学者汤炳正又提出第三种解释:《左传》里写着“楚人谓虎於菟”,因此“顾菟”应该是虎。“顾菟到底是什么”至今尚无定论,但目前学界主流和民间仍以“顾菟即兔”为最通行的解释。

1972年,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了一张T形帛画。画面上端左侧有一弯新月,上面清清楚楚画着一只口衔流云的蟾蜍和一只腾跃的兔子。这是目前人们所见最早的“玉兔登月”实证,距今已有2000多年。也就是说至迟在2000年前,在人们的心目中,玉兔已经“登月”了,但不是自己去的,还有蟾蜍。到西汉晚期,刘向在《五经通义》里问:“月中有兔与蟾蜍何?”——月亮里为什么有兔子和蟾蜍?侧面证实了“月中有兔子”已经是当时的一种共识。

月中阴影缘何是兔

古人为什么把月亮里的阴影想象成兔子?并不是凭空而来的。

兔子在古人的生活里占据着很特殊的位置。《礼记》记载,祭祀宗庙时供品要换个雅号:牛叫“一元大武”,猪叫“刚鬣(音liè,兽类颈上的长毛)”,兔子叫“明视”。为什么兔子叫“明视”?因为它眨眼少、视野宽,本身有视力优势,且兔子为晨昏觅食的夜行性动物,天越黑越精神,在较暗的光线下也能看清东西。这让古人觉得兔子天然和夜晚、月亮相关。更巧的是:母兔大约怀孕二十九天生产,产后又能很快怀孕,再过二十九天再生,这么一圈下来,跟月亮圆缺的周期几乎对得上。于是,古人笃信兔子“望月而孕”,把它当成月亮派到人间的使者。再加一条——兔子太能生了,一年好几胎,一胎好几只。对靠天吃饭的农耕民族来说,这就是最直白、最强烈的生命力,让人向往。所以,古人把心愿安放到月亮里,把那块阴影想象成兔子。

月亮中有兔子的说法不仅中国有,还见于其他许多国家的神话和传说。《大唐西域记》就记载了一则月中有兔的印度神话。说的是兔子为帝释寻食而无所收获,遂投身赴火,以自己的肉身供食帝释。帝释感念兔子的诚心,将它放在月亮当中,令后人世世代代都能看见它。在中美洲印第安人传说中,太阳和月亮分别为两位天神纳纳华特辛和特库希斯特卡特尔所化。最初月亮和太阳一样明亮,众神觉得这样不妥。于是,一位天神抓起一只兔子扔向特库希斯特卡特尔,因此月亮失去了一部分光芒,兔子也留在了月亮中。除此之外,在英格兰和非洲的一些国家神话中,都有兔子同月亮的神话。可见,把兔子和月亮联系起来是一种跨地域、跨文化的普遍现象。

捣药兔成瑞兽

最初,玉兔在人民心目中的形象是跑兔,不是后世传说中的捣药兔。这只兔子跑得好好的,怎么就拿起杵了呢?

关于“捣药兔”的传说另有一个来源。1991年,洛阳偃师高龙乡辛村发掘了一座新莽时期的壁画墓,中后室之间的横额上,西王母端坐云端、头戴华胜(一种头饰)。她的右侧有一只玉兔双耳奇大、背生双翼,正持杵捣药,下方祥云里卧着蟾蜍和九尾狐。西王母在中国神话中是掌管不死药的神。兔子替她捣的,是吃了能成仙的“虾蟆药”。那会儿,民间把这事儿唱成了歌,汉乐府《董逃行》唱:“采取神药若木端,白兔长跪捣药虾蟆丸,奉上陛下一玉柈(音pán,古同‘盘’),服此药可得神仙。”在当时的人看来,掌管不死药的神仙值得敬畏,帮她捣药的兔子也受到人们的喜爱,成为瑞兽。

跑兔和捣药兔合并到一处,是在东汉中期,山东、苏北一带最先出现“月中捣药兔”。最可靠的实物在河南登封:建于东汉时期的启母庙前的神道阙上,有一幅“月宫图”:一轮圆月里,右边兔子持杵忙活,左边蟾蜍摊开四肢晒月光。一动一静,两千年前的月亮就这么“活”了。

自此,兔子在月宫里算是正式落了户。晋代傅玄《拟天问》一句“月中何有?白兔捣药,兴福降祉”,把兔和月绑到了一块儿。捣药兔成为当时的主要兔形象。

魏晋之后,随着人们对月宫想象的增多,月宫仙子嫦娥的形象开始被逐渐美化。同样有着美好形象的白兔在月宫中的地位也日益提升,成为陪伴嫦娥居住在广寒宫的主角,并在后世诗人的吟咏中不断强化。到唐宋时期,“嫦娥、玉兔、桂树”成了月宫镜上的标准配置。

“兔儿爷”成北京特色

明清之后,绘画和日常用品中的“玉兔”形象越来越多。如明代唐寅所绘《嫦娥奔月图》,清代蒋溥所绘《月中桂兔图》等。

根据文献记载,人们耳熟能详的“兔儿爷”文化与“玉兔捣药”传说有关。纪晓岚的先人明末学者纪坤在《花王阁剩稿》中记载:“京中秋节多以泥抟兔形,衣冠踞坐如人状,儿女祀而拜之。”据说当时玉兔因京城瘟疫肆虐而下凡帮助百姓,化身为“兔儿爷”的玉兔能够治病救人,兔儿爷也因此寓意着平安吉祥。

到了清代,“兔儿爷”逐渐成为中秋节特定儿童玩具。到民国时期,此风不减反增,尤以京城为盛,成为北京的特色产品。时至今日,“兔儿爷”形象的艺术作品仍旧备受人们喜爱。

北京特色礼物“兔儿爷”。

“玉兔登月”成现实

古人可能想不到,有一天,“玉兔登月”的想象会变为现实。2013年12月14日,中国首辆月球车“玉兔号”搭乘嫦娥三号,跨越38万公里的星河征途,稳稳落在月球虹湾地区。

这辆月球车的名字就叫“玉兔号”。为什么叫“玉兔号”呢?这反映了“玉兔登月”这个意象在民间的深入人心。在登月之前,有关部门对即将登月的月球车进行了一次全球征名。共收到有效投票340余万张,其中投选“玉兔”的票数近65万张,位列第一。无独有偶。2018年,嫦娥四号月球车在登月之前,再次征名,最终胜出的还是“玉兔”,只是加了“二号”,即“玉兔二号”。由此可见,“玉兔登月”这个古老神话对人们的影响力。

现实版的“玉兔登月”不仅寄托着中国人对月球探索的美好愿景,也见证了梦想变为现实的浪漫与传奇。

【编辑:张晓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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