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名家专栏 >学术专家 >秦兆雄

日本普及《论语》教育的历史与现状之三

2017-05-08 15:34:00  作者:  来源:中国孔子网

  四 足利学校普及《论语》教育的历史与现状

  足利学校位于东京北部的栃木县足利市,创建年代不详,有奈良时代国学遗制说、平安时代初期天长9年(832)小野篁创立说、镰仓时代初期足利义兼以及室町时代中期永享11年(1439)年关东管领上杉宪实创立等,说法不一。虽然各执一词,但大家普遍认为它是日本最古老的学校。

  足利学校一直受到官方的支助与保护,自室町时代开始走向兴隆。当时由于上杉宪实的鼎力支持,成为日本僧侣学习研究易学中心,全校学生多达三千余人。除易学之外,其他教授科目为孝经、四书、五经、老庄,兵法、医学、卜筮等,同时还制造名品刀剑。西班牙出生的天主教传教士弗朗西斯科·扎比尔 (Francisco de Xavier) 于天文18年(1549年)称其为“日本全国最大最著名的坂东大学” 。

  江户时代,幕府扩建校舍,安置圣像,刊行书籍,宽文8年(1668年) 建筑圣庙,成为全日本最古老的圣庙。殿堂正面龛座内供奉着木雕孔子坐像,据木胎内铭文记载,此像造于日本天文四年(1535年),是日本现存最古的木雕孔子坐像。

  明治4年(1871年),足利学校被迫关闭(两年后改为新式小学),而圣庙及附属的古籍、器物等由栃木县政府管理,明治9年(1876年)归还并设立足利文库,明治36年(1903年)改为足利学校遗址图书馆。大正10年(1921年)3月,孔子庙与校门等建筑被指定为“国家史迹”。

  2012年3月29日,笔者曾赴东京郊外的栃木县足利市,参观了被誉为日本最古老的学校--史迹足利学校,并拜访了该校事务所所长前桥勋先生及孔子第76代孙女孔佩群女士。

  现在的足利学校于1990年重建复原,采用左庙右学的建制。其大门称为“入德门”, 左侧有中国山东省济宁市赠送的巨大孔子全身雕像。中门为“学校门”,门楹上“学校”二字由明人蒋龙溪挥毫。最后一门为“杏坛门”。 穿过杏坛门,即为大成殿,建筑风格模仿明代庙宇。从大成殿正门可以分别看到孔子与小野篁的坐像。

  传统释奠曾在明治初期伴随学校关闭而中断,但明治40年(1907)冬至日得到恢复,从大正4年(1915)至今,每年11月23日(文化节)在大成殿举行。仪式完毕后,进行“论语素读”以及記念讲演会、雅乐演奏会。

  面向大成殿,左侧为遗址图书馆,藏书3万2千册,其中古书1万7千册。古书宋刊本4种77册,即宋刊《文选》21册于昭和27年(1952)、宋版《礼记正义》35册、宋版《尚书正义》8册、宋版《周易注疏》13册于昭和30年(1955年)被指定为“国宝”;另外,《周易传》、《周易》、《古文孝经》、《附释音毛诗注疏》、《附释音春秋左传注疏》、《论语义疏》、《周礼》和《唐书》等8种98册成为“重要文化财”。

  大成殿右侧分别是大讲堂、食堂以及师生宿舍“寮”等设施。大讲堂入口处与学校大门入口购票处一样,摆设不少本校编辑发行的各种《论语》版本以供出售。各种资料显示,足利市教育委员会从1992年起就编辑出版了《论语抄》,1999年又编写成面向小学生的《假名论语》,印制《论语》纸牌,供学生阅读。

  值得注意的是,与上述斯文会馆入口类似,大讲堂入口处也高挂着“足利学校汉字检定”考试的宣传标语。考试内容主要是以《论语》著名章节为主,类似上述“汉文检定”与“素读吟味”因此也称为“论语吟味”。“足利学校汉字检定”从2010年4月开始施行,实施时间比斯文会的“汉文检定”更早。

  足利学校工作人员早上“朝礼”时必须朗读《论语》一篇,营造了普及《论语》教育的环境和气氛。2004年,茨城县立高中退休教师、史迹足利学校研究员须永美和夫先生提出了举办“周日论语素读体验”的建议,旨在吸引游客到史迹足利学校参观访问。此建议得到采纳。所以从2005年开始,主要以普通游客为对象,免费举办“周日论语素读体验”文化活动。2009年,“史迹足利学校论语素读运营委员会”成立。从此,担任“论语素读”的讲师由其委员会指派。2010年开始,以市内中小学生以及来自全国各地的普通团体为对象,开设了“论语体验项目”,每次收费2000日元。

  从2007年4月起,足利市政府提倡足利市所有的市立小学、中学均开设《论语》课程,规定中小学有义务进行《论语》诵读。市教育委员会提出了参访足利学校就是实现培养学生“热爱乡土”的教育目标,规定各小学四年级学生和各中学一年级学生必须以学校为单位确定日期,积极主动到史迹足利学校去参加“享受论语素读”。对此,史迹足利学校不仅不收费,而且还向每个学生免费赠送一本《论语抄》。

  另外,史迹足利学校还邀请日本各界儒学研究者来此举办学术讲座,讲授《论语》等儒学经典。尤其是在足利市大豆生田市长的倡导与主导下,为了继承足利学校的儒学教育传統,面向日本全国普及论语并弘扬“论语城市足利”精神,于2012年3月17日在足利学校正式成立民间团体“全国论语研究会”后,《论语》教育普及达到高潮。在大讲堂几乎每月都要举办“全国论语素读集会”以及各种关于论语的学术研究会、诵读讲座和践行活动。全国各地爱好《论语》的男女老少前来足利孔子庙参拜孔子,然后聆听论语讲师的儒学演讲以及齐声朗读论语。目前,足利学校与下述弘道馆以及闲谷学校等传统校舍,以日本的教育遗产为主体,正在为联合申请登录世界文化遗产而努力。

  五 弘道馆与诵读《论语》的历史与现状

  笔者于2012年3月31日拜访斯文会石川忠久理事长先生时,得知他作为“汉字文化振兴协会”会长在茨城县水户市与其他同仁一起负责主办了全国藩校峰会的会议,时间正是当年2月18-19日,地点在水户市。从2002年在汤岛圣堂举行第一届以来,全国藩校峰会每年在全国各地原江户藩校轮流举办,至今已历经十届,共有35所藩校代表参加。

  2013年5月31日,笔者考察了弘道馆并受到弘道馆事务所专业研究员“学艺员”小圷纪子女士的热情接待与鼎力协助(秦2014)。

  水户藩位于江户(东京)东面,第一代藩主为德川家康的第十一子赖房(1603-1661年),尚武好学,崇神尊儒。其子光圀为第二代藩主,不仅重视编修史书,而且对儒家思想及其应用亦非常重视,于宽文5年(1665年)6月将朱舜水从长崎聘请到水户担任顾问,协助编撰《大日本史》,管理藩政,振兴儒学并学以致用。后来又创立了以经世济民为己任的“水户学”,政绩显著、社会经济繁荣安定而在各藩中享有盛名。

  水户虽然是水户学的发祥地,但是兴建藩校和孔子庙却比其他藩晚很多。文政12年(1829年),从小喜好水户学的第九代藩主德川齐昭,为维护封建体制稳定并解决日益严重的财政危机,于天宝8年(1837年)开始推行“天宝改革”,重视文化教育,建设藩士子弟学文习武的藩校,同时为农村有志之士设立乡校。

  天宝9年3月,齐昭公布了亲自撰写的<弘道馆记>,其中“奉神州之道,资西土之教,忠孝无二,文武不歧,学问事业不殊其效,敬神崇儒无有偏党,集众思,宣群力,以报国家无穷之恩”,反映了齐昭确定的五项建校与教育理念。

  馆名“弘道”二字取自《论语》<卫灵公>第十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其实,此前已经有佐贺藩与彦根藩等五所藩校命名为弘道馆,但因为<弘道馆记>的内容与学校教育特色以及占地面积等因素使创立最晚的水户弘道馆后来在各藩校中最为著名。

  弘道馆于安政4年(1857年)5月9日正式开馆(须藤2001:254-5)。当时占地54000坪(17.8公顷),规模相当于屈指可数的加贺藩明伦堂(约17800坪)与长州藩明伦馆(14000坪)的3-4倍,成为各藩中最大藩校,比上述汤岛圣堂大近5倍。全馆由校区、神社孔子庙区以及练武场三大区构成,相当于带有浓厚宗教色彩的近代综合性大学。

  学生入学资格为藩士子弟,但入学之前必须在家塾里学习基础知识。之后由家塾教师向学馆提交希望升学的学生名单,然后在指定的日期领着15岁左右的学生登馆,并按规定首先参拜鹿岛神社与孔子庙,方能报名登记。进武馆不用考试,但入文馆必须通过入学考试,考题内容出自《论语》与《孝经》等,合格者才能入学,而不合格者则继续留在家塾“素读”经典。

  与汤岛圣堂类似,学生入馆后称为“讲习生”,分班编组,先修“会读”,然后升进“轮讲”课程。“轮讲生”必须轮番依次讲解《论语》、《孟子》、《春秋左氏传》等汉书。“轮讲生”考试合格升为“居学生”。他们会被分配到3叠榻榻米的个人房室,有资格听 “教授头取” (主任教授)的讲义并参加每年秋季在藩主临场主导下举行的“大试”。此外他们要在教授指导下轮讲,每月参加两次笔试“试问”与一次诗歌创作。

  上课日数因年级差异而不同。通常高年级学生上课天数多。上午在文馆学文:儒家经典、历史、诗歌、天文以及数学等课程;下午则在武馆习武:剑术、枪术、兵术以及马术等多种武道科目。学习成绩根据每年一次“文武大试”与每月两次“小试”判定。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没有毕业年限,可终生学习,中老年人也可以随时申请入馆就读。

  弘道馆虽然培养了大批优秀藩士,成为水户学的发展中心,但在幕府末期因为政治立场不同而分裂为“天狗”勤王派与“诸生”佐幕派,彼此互相抗争,并陷入战乱达数年之久。明治元年10月1日,两派发生最后交战,文馆、武馆以及医学馆等主要建筑毁于战火,只剩下正厅、正门、八卦堂、鹿岛神社以及孔子庙等建筑。

  明治8年(1875年),根据太政官颁布的公告,荒废的空地被指定为国家公园。1945年8月2日遭受美军空袭,八卦堂、孔子庙以及鹿岛神社等建筑被烧毁。战后逐渐得到重建修复。

  据和田祐之介介绍,为传承并弘扬弘道馆宗旨,纪念1841年8月1日弘道馆临时开馆日,从2009年8月1日开始,在弘道馆内由民间团体每月举办一次“弘道馆亲子论语塾”,邀请安冈定子女士作为讲师指导亲子一起学《论语》(和田2012:104)。安冈定子女士是著名阳明学者安冈正笃的孙女,在东京银座开办论语私塾,弘扬儒学,享有盛名。

责任编辑: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