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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嘉莹:吟诵——声音里的感动和爱情

2017-08-31 14:43:00  作者:叶嘉莹  来源:我爱斯文

  叶嘉莹,号迦陵:中国古典文学研究家。1924年出生于北京的一个书香世家,1945年毕业于辅仁大学国文系。曾任台湾大学教授,美国哈佛大学、密歇根大学及哥伦比亚大学客座教授,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终身教授,加拿大皇家学会院士。现为南开大学中华古典文化研究所所长、博士生导师,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

  要学作诗,一定要先学会吟诵才可以。因为声音的感发是作诗的根本,情感的感发跟声音的感发是一同成长起来的。
  听不懂的语言,听得懂的情感
  当代法国有一位我很欣赏的女学者朱莉娅·克里斯蒂瓦((Julia Kristeva),她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学者,因为她的思想很深刻,感受和接受的能力都非常强,有很多创新的见解。她写过一本书,叫《诗歌语言的革命》(Revolution in Poetic language)。
  诗歌的语言跟我们日常的语言有什么不同,她讲了很多非常有意思的话,其中有一段就讲到作诗。她用了一个希腊字"Chore”来指称诗歌创作的原始动力,这是很少见的一个字。她说,"Chore”是一种最基本的动能,是由瞬息变异的发音律动所组成的;又说,"Chore"乃是不成为符示而先于符示的一种作用,是类似于发声或动态的一种律动。就是说,"Chore”是诗歌文字形成以前的一种动力,这动力常常是一种声音。
  而后她又引出俄国诗人马雅可夫斯基写过的一本书叫《诗是怎样作成的》(How Are Verses Made),书中说:“当我一个人摆动着双臂行走时,口中发出不成文字的喃喃之声,于是而形成为一种韵律,而韵律则是一切诗歌作品的基础。”这也就是说,诗的文字是随着它声音的韵律而形成的。
  还有伊萨克·丁尼森(lsak Dinesen)在他写《走出非洲》(Out of Africa)一书中记载了一段故事,说他到非洲去的时候,有天偶然给非洲那些当地的人念诵了一些诗。这些非洲人不知道他念的是什么,但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韵律,他们热切地等待着韵字的出现,每当韵字出现时,他们就发出欢快的笑声,而且不断要求再说一遍,说得像落雨一样。非洲人认为下雨是一件好事,所以他们显然是喜欢诗的节奏和韵律的,尽管他们并不明白那些文字的意义。
  我还看到过美国的一本教材也有这种看法。那是肯奈迪( X. J. Kennedy)编著的《诗歌概论》(An Introduction to Poetry),书中说:读诗不能只用眼睛读,不能像读新闻报纸那样跳过大标题,用眼睛匆匆忙忙地扫一遍。读诗你要读诵,要把你的声音交给这个诗。而且你必须要读它十遍二十遍甚至一百遍,然后慢慢地就有滋味被你体会出来了。
  由吟诵产生的爱情故事   
  吟诵不但对于学诗的人和作诗的人来说是重要的,对于听诗的人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晚唐诗人李商隐在他的《柳枝》诗的序中就记载了一段因听人吟诵而产生的爱情故事。他说柳枝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子,有一天李商隐的一个叔伯兄弟让山在柳枝家附近吟诵李商隐的《燕台》诗,就是“风光冉冉东西陌,几日娇魂寻不得”那几首诗,被柳枝听到了,她立即就惊问:“谁人有此,谁人为是?”什么人有这样的感情,什么人能写出这样的诗来?让山说,这是我的堂兄李商隐写的。于是这个女子就约李商隐见面。据说这女子过去从来不肯好好地修饰化妆,可是当她和李商隐约会的那天却是“丫鬟毕妆”,装饰得非常整齐美丽,那是因为她被李商隐的《燕台》诗深深地感动了。可见这诗歌的吟诵是很能够感动人的,它所传递的是一种心灵上的相通而不是对色相的倾慕。
  还有《聊斋》里有一段故事叫《连琐》,说是有一个书生去赶考,住在一个庙里,晚上出去散步,听见一个女鬼在吟两句诗:“元夜凄风却倒吹,流萤惹草复沾帏。”这个男子被她那凄苦的声音所感动,于是就给她续上了两句:“幽情苦绪何人见,翠袖单寒月上时。”这女鬼很感动,就现身来见他,然后这人鬼之间就结成了一段姻缘,最后女鬼居然复活,跟这个男子结为夫妇了。
  《聊斋》里还有一个故事叫做《白秋练》。说是有一个年轻人很喜欢吟诗,他跟他父亲出门去做生意,每天晚上都在船上吟诗。白秋练是一个水中的鱼精,她因听诗而爱上了这个男子,后来就做了他的妻子。所以你看,这吟诗不但能够抒发自己的感情,而且还可以产生美好的爱情。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
  总而言之你不要作诗则已,如果要作诗,就一定要学会吟诵。
责任编辑:魏俊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