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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健顺:用英语方式读汉语,我们丢了什么?

2017-08-31 14:56:00  作者:张榕博  来源:齐鲁晚报

  中国传统文化语境里的“读书”,与今天我们用西方词汇翻译出的“读书”,是不是一个涵义?用应试教育培养出来的当代学生又能否称为读书人?2017年6月18日,中华吟诵学会秘书长徐健顺在做客齐鲁大讲坛时表示,读书曾凝结了中国传统教育文化的精髓,然而百年以来,中国人用学英语的方式读汉语,让准确理解、感悟中华传统文化本源的路径濒临“灭绝”。

 

古人读书(图片来自网络)

  古人读书不“朗读”
  在英语中read(注:阅读)和sing(注:唱歌)不是一回事,但是在中国古代,读书就是有旋律地吟唱,这一点,今天很多的中国人已经不知道了。而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古文与诗词,用西方的词语体系翻译、解读,当代中国人却很可能越来越不理解古人了。18日,做客齐鲁大讲坛第140期的中华吟诵学会秘书长徐健顺说,这并非危言耸听,仅仅一个“读”字,当代中国人就对我们自己的历史有了很大的误解。
  徐健顺说,杜甫笔下的“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这句诗中的“读”,在西方与东方有着本源上的不同。
  过去中国人如何读书,又怎样理解一个“读”字?徐健顺说,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忠实地记录了先生读书时的状态“: 他总是微笑起来,而且将头仰起,摇着,向后拗过去,拗过去。”“所有这些都证明鲁迅的老师是在 吟诵 ,却不是今天的 朗读 。”徐健顺说,“朗读”一词是百年前从日本留学的中国学生翻译过来的英语词汇,由于英语词汇的阅读只有轻重音的区分,因此今天中国学生每天的“读”也只有轻重音。但在中国古代,读却是有旋律的,“我们今天叫它 吟诵 , 吟诵 在古代就是中国人的 读 。”
  徐健顺进一步说,古代的读书方式有很多种,有“歌、唱、诵、读、吟、咏、哦、叹、哼、呻、讽、念”。“我们很多地 ' ' '方把读书叫唱书,小声的是歌,大声的是唱。诵与读,基本的区别是,诵是有节奏的,读是没有节奏的。吟和咏的区别,小声的是吟,大声的是咏。”徐健顺逐一将中国读书方式举例展开。他表示,在一些民间表演艺术中,“唱着唱着就说起来了,说着说着就唱起来了”,体现的正是中国古代读书的方式。
  你敢自称读书人吗
  古代人读书,真的需要“歌、唱、诵、读、吟、咏、哦、叹、哼、呻、讽、念”吗?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
  徐健顺向现场听众展示了宋代的孔子讲学图,清末的私塾照片,1948年拍摄的《武训传》私塾授课片段,国内千余位曾就读私塾的老人的回忆,以及采访到的韩国国学班的授课情景。“这些佐证都在印证两件事,一个是我们过去在读书时是带有旋律的;第二,这种读书学习的方式从我国孔子时代到今天传统文化保存较为完整的日韩国家,其形式基本没有变化。”徐健顺说,吟诵是中国古代教育系统中最基本的形态。
  徐健顺认为,从孔子时代开始,以读书为学习方式的一对一教学,是几千年来稳定的中国传统学习形态。无论在孔子授课图中,还是近代私塾照片中,学生均是分开就座、自由读书,再逐一到老师面前吟诵。在古代,读书几乎凝结了最基本的或者是大多数的教学内容。“在中国古代,每个孩子的课程设计不一样,每个孩子的课程表不一样,每个孩子 的进度也不一样,因此从孔子到私塾先生,都没有面对几十人、上百人上大课的情况,因为古人认为,这样违背教育规律。”徐健顺说。
  因此,传统文化中将有文化的人称为“读书人”。徐健顺强调,在当代应试教育体制下,我们已不能称自己为“读书人”了,更不能说“读大学”“读研究生”,而应该说“考大学”“考研究生”。
现场观众(本报记者 王鸿光/摄)

现场观众(本报记者 王鸿光/摄)
  回归吟诵并不难
  今天,越来越多的国学班在国内开办,对此徐健顺表示,国内的吟诵“朋友圈”越来越大,吟诵正成为人们回归传统学习汉语的一条路径。
  那么,像古人一样有旋律地读书学习,今天是否已经很难实现了呢?徐健顺告诉听众,世界上凡是有声调语言的民族,他们的诗歌文章都是天然可唱的。“我们的文人张口就可以吟诗,农民张口就唱山歌,自己作曲自己唱,自己伴奏,这是我们的原生态,但今天我们有多少人有这样的经历?”徐健顺说,汉语是旋律型声调语言,所以可见字就唱,这是本能。只不过,现在西方的一些教育模式压制了这个本能。
  中国民族音乐学的奠基者杨荫浏曾说,由语言而吟诵,由吟诵而唱歌。而汉语本身就有四个腔调,稍加夸张就有了旋律。在这方面,即使是一首李白的《静夜思》,河南人、天津人、济南人吟诵,旋律因方言的不同竟完全不同。
  简单地说,让汉语阅读重新成为有旋律的吟诵并不难,徐健顺表示,人们 只需要掌握依字行腔、依义行调就相当于“入门”。
  “依字行腔,这是唱法规矩,也就是把你说的话稍微调到音律上,这就是有声调语言的唱法,声调本身就是旋律。”徐健顺进一步说,“依义行调”就是根据你对这句诗的理解,决定哪个字唱得高,哪个字读得低,大家就能够还原古人的读书方式—— — 吟诵。由此,人们也能重新拾起传统文化中“中国式”读书方式的乐趣与育人奥妙了。
责任编辑:魏俊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