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体向度与客体向度的辩证统一中保持历史耐心
2026-04-03 09:06:42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王敏光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在多个重要场合反复强调要保持历史耐心。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们始终从国情出发想问题、作决策、办事情,既不好高骛远,也不因循守旧,保持历史耐心,坚持稳中求进、循序渐进、持续推进。”作为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标识性概念,深刻理解“保持历史耐心”这一命题,具有重大理论意义与实践价值。历史本身是客观的,而耐心必须由特定的主体所涵养。因此,保持历史耐心,必然同时兼具主体向度与客体向度,唯有从主体向度与客体向度的辩证统一中深刻把握历史耐心,才能在“乱云飞渡”中把准方向,引领中国式现代化的巨轮行稳致远。
历史耐心的主体向度
历史耐心是中国共产党在长期革命、建设和改革的奋斗历程中淬炼出的精神特质。作为拥有超1亿名党员的世界第一大执政党,中国共产党在保持历史耐心中的主体向度,集中体现为对初心和使命的笃定以及对方法论的自觉。
回顾百余年党史,从井冈山的星星之火到长征路上的艰难跋涉,中国共产党之所以能够历经磨难而不断壮大,靠的就是基于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这种初心使命的历史耐心。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新征程上,我们面临的风险考验之严峻前所未有。保持历史耐心,就是要继承发扬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在局势危急时保持定力,在处于低谷时蓄势待发。强大的“历史耐心”使得党在面临外部极限施压时,能够展现出“不信邪、不怕鬼、不怕压”的志气、骨气、底气,以一种战略上的藐视和战术上的重视,从容应对一切挑战。
真正的历史耐心,并非消极地等待,从主体能力来看,这种耐心必须内化为一套科学的思维与工作方法。因为深谙历史唯物主义与辩证唯物主义的方法论,我们才能理解中国式现代化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进而从逻辑上摒弃“急行军”式的突击幻想。这种对方法的掌握,使主体能够透过纷繁复杂的表象,把握“积跬步至千里”的量变质变规律。正因为掌握了科学的方法,才能在面对长周期任务时,具备拆解难题、分步实施的战略定力,从而在“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中,找到“功成必定有我”的方法论落脚点,实现“慢工出细活”与“只争朝夕”的高度统一。
历史耐心的客体向度
如果我们仅仅强调主体的能动性而忽视客体的制约性,就会陷入唯意志论的误区。因此,从客体向度看,中国共产党保持历史耐心,是对客观规律的敬畏,亦是对基本国情的尊重与复杂外部环境的深刻适应。
一方面,社会形态演进的客观必然性决定了“急不得”。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提出的“两个决不会”原理,是我们理解历史耐心客体根源的金钥匙。马克思深刻指出:“无论哪一个社会形态,在它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是决不会灭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在它的物质存在条件在旧社会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决不会出现的。”这一经典论断揭示了社会发展的客观阶段性。当下的中国正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是我们最大的国情,也是最大的客体约束。举例说来,无论是共同富裕的扎实推进还是生态文明的全面建设,都有其自身固有的孕育期、生长期和成熟期。实现共同富裕是一个长期的历史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不能搞整齐划一的平均主义;实现碳达峰碳中和是一场广泛而深刻的经济社会系统性变革,不能搞“碳冲锋”或“一刀切”。客观事物的发展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任何违背自然历史过程的拔苗助长,必将遭到规律的严厉惩罚。历史经验反复证明,越是渴望成功,越要尊重规律;越是任务艰巨,越要保持耐心。
另一方面,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长期性、系统性与复杂的外部环境,要求我们必须深刻认识并加以适应。中国式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这意味着我们是在一个超大尺度的客体对象上进行伟大的社会实践。14亿多人口的整体迈进,在人类历史上没有先例。这种巨大的体量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客观的“惯性”和“黏性”。大国治理,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微小的政策偏差,一旦放大到14亿多人的群体中,都可能产生巨大的震荡;任何急剧的社会变革,如果缺乏足够的缓冲和过渡,都可能引发系统的失稳。与此同时,当前世界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逆全球化思潮抬头,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明显上升,局部冲突和动荡频发,各种“黑天鹅”“灰犀牛”事件随时可能发生。在这种严峻的外部环境下,“不确定性”成为常态。面对外部势力的围堵打压,如果我们缺乏历史耐心,要么容易惊慌失措、进退失据,要么容易冲动蛮干、落入陷阱。
保持历史耐心,要实现主体向度与客体向度的辩证统一
中国共产党保持历史耐心,绝不是对主体的孤芳自赏,也不是对客体的盲目屈从,而是在改造世界的伟大实践中,实现了二者的辩证统一。
首先,做到“制天命而用之”,在限定条件下发挥历史主动。马克思指出:“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马克思意在强调主体虽有创造历史的豪情与壮志,但必须在客体划定的跑道上实现。真正的历史耐心,就是荀子所说的“制天命而用之”。我们既承认“天命”即客观规律和条件的制约性,又发挥“用之”即主观能动层面的创造性。具体而言,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中,这种统一表现为:我们承认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不超越阶段蛮干,这是耐心;但我们不因为初级阶段而无所作为,而是积极创造条件迈向更高阶段,这是主动。我们承认核心技术突破需要周期,这是耐心;但我们运用新型举国体制集中力量攻关,加速这一周期,这是主动。这种在既定边界内的努力,使得历史耐心不再是消极地等待,而是积极地蓄势与进取。
其次,注重“致广大而尽精微”,在宏大叙事与微观落实中统一。《中庸》有言,“致广大而尽精微”。历史耐心在主客体统一的实践中,体现为战略上的宏大视野与战术上的精准落实相结合。从“致广大”的角度看,党中央擘画的战略目标往往跨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如“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这种长周期的规划,体现了主体对客体发展趋势的宏观驾驭,需要几代人持之以恒的接力。从“尽精微”的角度看,宏大的蓝图必须落实到每一项具体的政策、每一个具体的项目、每一年的具体工作中。保持历史耐心,要求我们在处理主客体关系时,既要有“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战略眼光,看清历史长河的流向,又要有“绣花”般的功夫,解决好人民群众急难愁盼的具体问题。没有宏观的耐心,微观的行动就会迷失方向;没有微观的落实,宏观的耐心就会沦为空谈。中国共产党正是通过发展规划等制度,将长期的历史耐心转化为中期的政策导向和短期的行动方案,从而实现了主观目的与客观结果的有效转化。
最后,牢记“行百里者半九十”,在应对风险与接续奋斗中升华。“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接近成功的终点,客体的阻力往往越大,主体的压力也往往越重。在这一关键节点,主客体的矛盾最为尖锐,也最需要历史耐心来化解。当前,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入不可逆转的历史进程,但我们面临的阻力和挑战也空前加大。这种时候,保持历史耐心就是一种极其宝贵的政治资源。它能够防止我们在压力面前变形走样,防止我们在诱惑面前迷失方向。面对复杂的客体环境,中国共产党通过“自我革命”这一跳出历史周期率的“第二个答案”,清除肌体毒瘤,永葆旺盛生命力,从而以主体的强大定力应对客体的风云变幻。这种以伟大自我革命引领伟大社会革命的历史自觉,将刀刃向内的勇气与久久为功的韧劲融为一体,使历史耐心在经受风高浪急甚至惊涛骇浪的重大考验中,不断淬炼成为攻坚克难的强大势能。
(作者:王敏光,系江苏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员、南京财经大学特聘教授)
【编辑:董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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