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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萍:周敦颐对“诚”的诠释

2026-07-13 12:24:29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张爱萍

“诚”是儒家哲学的基本概念,《中庸》率先对其作了系统发挥。理学开山周敦颐将“诚”作为其哲学建构的最重要概念,并在《中庸》的基础上作了不少新的阐发。所以,把握周敦颐的“诚”论,是理解其思想的枢纽。

“乾元”是“诚”的来源。在《中庸》中,“诚”是天的本性与品格,故有“诚者,天之道”之论,然而在《通书》中,周敦颐则以《周易》解释《中庸》,对“诚”作了层级上的降位,其目的在于要为“性”寻找一个形上依据。他说:“‘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诚之源也。”依此而言,“诚”不再是天的本性,而是“乾”(天)的产物。在《中庸》中,尽管从“诚者,天之道;诚之者,人之道”中,可以推出此“天”不仅是“自然之天”,而且是“义理之天”的结论,但毕竟《中庸》没有明言。《周易》与之不同,不仅认为“乾”具有“元、亨、利、贞”的美德,而且能够生成万物,所以,“乾元”在性质上必然是“纯粹至善”的。那么,这既意味着“诚”是善的,也意味着“诚”在生成之际便与“性命”深深地契合在一起,正所谓“‘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诚斯立焉。”此“性”为先天之性,属于人与物共有的“性”。这与周敦颐所说的“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矣”有别。此“性”的主体是人,属于后天之性。

“诚”为五常的保证。《中庸》第二十五“诚者自成”章(朱子分章)把“五常”与“诚”合在一起讲,主旨在于强调“诚者”的自主与自觉性。因为主体是“诚者”,所以能够自觉地“成己”与“成物”。前者为“仁”,后者为“智”。然观其语脉则可知,尽管是合在一起讲的,但“仁”“智”与“诚”之间并没有内在的逻辑关联。而《通书》则根本不同。在周敦颐看来,“诚”是“五常”与“五行”的根本与保证,故云:“诚,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也。”其中的逻辑链条是:“乾”(天)—“诚”—“五常”。据此,儒家的道德伦常便得到本体论上的证明。在此还需指出的是,在《太极图说》及《通书》中,周敦颐把“中正仁义”作为圣人之道的根本,《通书》虽未明言“中正仁义”与“诚”的关系,但据上述所论及下文的“诚者,圣人之本”之论可推断出,“诚”自然亦是“中正仁义”的基础。

“诚”是圣人的本质。“诚”作为“圣人”的德行之论,率先出现在《中庸》中:“诚者,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从容中道,圣人也。”在此,“诚”虽是“圣人”的品质,但从属于圣人。而周敦颐对此作了根本性反转,他把“诚”作为“圣人”的本质规定,故有“诚者,圣人之本”“圣,诚而已”之论。如此,“诚”就成为“圣人”最根本、最重要的品质。从思想源流上看,周敦颐的这一思想主要受李翱的影响。他在《复性书》中说:“诚者,圣人性之也”“圣人至诚而已矣。”前者是传统的说法,因为郑玄、孔颖达在注释《中庸》“自诚明,谓之性”时便认为,此性是圣人之性;后者则是李翱的新说。周敦颐在此基础上更是把“诚”作为圣人的本质规定。所以,只要守护先天的“本性”,那么便是圣人:“性焉、安焉之谓圣。”然而,一旦此“性”被遮蔽或丧失,就只有通过后天工夫修养的办法来恢复,正是“复焉、执焉之谓贤”。

“诚”是内在的至善。除上述所论,李翱还以《周易》的“寂然不动”诠释《中庸》的“诚”:“诚者,圣人性之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行止语默,无不处于极也。”在《易传》中,“寂然不动”本指起卦时不用的一根蓍草(“太极”),后又引申为“易理”。李翱在此则作了完全改造,用来描述圣人先天本有的“觉悟”:“圣人者,人之先觉者也。觉则明,否则惑,惑则昏,明与昏谓之不同”,“知本无有思,动静皆离,寂然不动者,是至诚也”。虽然这两句表达的内容不同,但所指对象一致,即与外物未接触的认知状态是清明的。北宋的周敦颐进一步把它转为化内心的状态,并与善恶之念的萌发联系在一起:“诚,无为;几,善恶”,“寂然不动者,诚也;感而遂通者,神也;动而未形、有无之间者,几也。”如果不了解李翱上述所论,仅看周敦颐此言,是难以理解的;然而,一旦结合李氏之言及其所论“几”之义,此论便豁然了。

“几”一词在《周易》中常见,意为客观事物发展的“初端”,然而周敦颐对其义作了根本性创新。“几”不再是客观事物的“发端”,而变成了主体的道德观念。具体地说,“几”不只是周敦颐《太极图说》中所说的“五性感动,而善恶分,万事出矣”,即与外物相接触后善恶观念的萌芽,还指未与外物接触时,善恶观念的萌芽,即上文所说的“动而未形,有无之间者”。周敦颐把客观完全转化为主观,这是理学的一个显著特色。

从动静上说,“诚”是“静无而动有,至正而明达”的。“静无”就是“寂然不动”,即还未与外物接触时的清明状态。这也是“至正”“明达”的。其中的“明达”与李翱所说的“觉则明,否则惑”一致,不仅指心未接触外物时的神清气明状态,还指通晓事理:“明,无疑也”,“明通,圣也”。而“至正”则指内心的纯善状态,这是周敦颐的新说。依此而言,上文所说的“诚”之“无为”及“寂然不动”主要指内在的至善。若从反面说,“诚”便是无妄念或邪念,所以周敦颐说:“不善之动,妄也……无妄,则诚矣。”

“无欲”与“不息”是复诚的方法。由上可知,“诚”是至善的先天之性,圣人能够守护不会丧失,常人则易受外物影响而被遮蔽。对此,周敦颐提出了复“诚”的方法。具体而言,其一是“无欲”。此法主要受到佛老的影响,强调不要有私欲,依此可以复“明”:“无欲则静虚……静虚则明,明则通。”其二是“不息于诚”。这综合了《中庸》“至诚不息”与《易传》“自强不息”的思想:“君子乾乾,不息于诚,然必惩忿窒欲,迁善改过而后至。”依此,只要永恒不已,便能复性。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视野下的中华生命智慧研究”(22ZDA082)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衢州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

【编辑:张晓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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